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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特工到军旅——我的历程 [转帖]
2004-2-8 20:41    第25楼
第四十五章
哈哈哈哈!”我大笑起来,“真没想到你拿着枪看起来这么好玩!——开枪啊!
来,听我口令:瞄准——预备——”

“你!我不信你不怕死!”

我用充满轻蔑的眼光看着他:“凭你?凭你这支小破枪?要我的命?你也配!开枪
啊,这样好给我机会把你慢慢地打烂。你打不中也没关系,弹道检验会证明你向我
开了枪;卡壳也没关系,最好让我带点伤。你他母亲的开枪啊,给老子一个还击的
理由!”

他小眼睛骨碌骨碌转了两下,突然收起枪哈哈笑了起来:“谁要向你开枪!我只是
试试你的胆子。哈哈哈,我干嘛向你开枪?”

一瞬眼间他又神气活现起来:“我家里只有一个老太婆,也没有孩子,也没有什么
存款,既不贪污又没受贿,随你怎么诬赖好了,你会说我也有嘴!上头也不会由着
你颠倒黑白!倒是你自己当心,通敌、纵敌、叛国,泥菩萨过河啊!”

我没心思再听他胡扯:“你只有一个老婆,但你有六个二奶,还有四个私生子。你
没有存款么……曾经有过两百多万美元、四千多万港币,还有价值不菲的古玩、文
物。还是告诉你吧,这些不义之财现在已经替你上缴国库了,顺便还拿走了你二奶
们和孩子们的二十几份护照。、我不杀你,只想慢慢地折磨死你,要你身败名裂,
一无所有,在牢房里挨骂挨揍睡厕所,你整过别人的,现在要你一件件的尝一遍!


说完,我扔下他扬长而去。

狂风暴雨。

三菱越野车象在清洗架上那样抖动,老天爷用水龙冲着风档。前方一根粗大的树干
落到公路上,我猛打方向盘,小蒋倒在我身上又被甩到车门上。

“……吴的老婆也自杀了,爬到顶楼钻进了水箱,三天后才发现。那个某某,半夜
里心脏病发作,上午去找他主持会议,人都冰凉了。可惜,老的领导中就他一个没
有问题……”小蒋继续说。

“哼,没问题!”我绕过一个水洼,“无罪也该杀!”

某某是主持日常工作的副厅长副输急,不争权不夺利不谋私,生活清廉简朴,为人
谦恭和蔼,也挺能关心人,大家有什么困难都愿意去找他,很难得的勤勤恳恳的好
干部啊,私德和群众反映都很不错,所以我的话令小蒋十分反感:“洪洞县里无好
人,是不是,特派员?只有你特派员是好的,我们都该杀,是不是,特派员?——
停车!”

她拉开车门冲了出去,站在风雨中。

女人啊女人!

世界上只有两种女人,一种女人看你一眼就会了解你、关心你、支持你所有的在别
人看来是违反常情甚至是不可理喻的想法,另一种女人即使你与她朝夕相处、相濡
以沫甚至生死与共,但在最关键的时刻、最需要她的时刻她却会怀疑你、纠正你、
试图改变你的决定甚至“帮助”你。

我曾经带小蒋出过一次现场:F市刑侦大队的副教导员陪老婆回娘家,半路上被黑
社会拦住了。那个副教导员挡住黑帮叫老婆快走,但是她老婆尖叫着说不,死也不
离开你……

当时小蒋感动得大哭。

而我只说了声“愚蠢!”

那女人害死了她老公。

那女人不离开堵死了她老公最后一条生路。

一支手枪、一个掩蔽的地方,可以拖延到那女人带着援兵赶来;一个无牵无挂身强
力壮的警察也有可能跑掉;最后,由于有一个证人逃离,对方未必敢杀死那个副教
导员——打伤一个警察在这里不算惊天动地的大事,打死一个警察则违背了“江湖
规矩”,激起的不仅仅是全体警察的公愤!

L是理解我并且无条件相信我的,尽管她心理上无法接受我“擅自赶他们出国”的
事实,但他们还是离开了,使我少了后顾之忧。

那个副教导员没有时间解释,而我,不能解释……

但我现在可以解释也应该解释,对小蒋。

我不由分说地把她抱进车里,并且打开了暖气——连我都湿透了。

“你还发火?公司破产,全是董事长的责任,总经理反而杰出,可能吗?”我保持
着三十公里时速。

“这……”她不说话了。

“他是常务副厅长、第一副书记,为什么从不反映问题?他看不见?”

“…………”

“他有足够实力和吴抗衡,无论职务、级别、资历、学历、后台……他还有吴所缺
乏的群众基础,赢面那么大,他为什么不抗争?我来了后只要他一句话,吴必然下
台、坐牢,他为什么不开口?他眼里还有国徽吗?”

“我……”

“我?我冷酷、我无情,我杀人不眨眼甚至以杀人为乐是不是?上上下下包括你和
头儿都是我的棋子,是不是?”

“我们不是!”

“那么其他人是?——那我又是谁的棋子?”

小蒋不说话了,但是仍然不服。我摇摇头,不好说啊。那个头头要和她睡觉的事幸
亏发生在前几年,要是现在,她不屈服就只有死路一条!那样的人你能手软吗?你
敢手软吗!

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一辆军车越过我们,在前方斜着停了下来,有人出来示意我停车……

轻型TTY-12飞机的涡轮发动机低沉地呜咽着。

一辆北京Jeep和一辆北京212B停下了,我穿着一身白色便服走了下来,身边是沉着
脸不发一言的C将军,后面是六名背着冲锋枪的战士。

我停住脚步,叼上香烟并且用火柴点燃,浅浅地吸了一口。大家也随着我停了下来


没有人催促我。谁都明白我以这种方式这种规格被送往口口意味着什么——难道我
自己反而会不知道?

我看着空无一物的湛蓝天空,唇边浮出了浅浅的笑意,然后象散步一样朝TTY-12飞
机走去,还吹起了口哨,听上去象是欢快的曲调。队列又开始移动了。

没有人知道,我吹的是一首古老的英格兰民歌,《离别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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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8 20:44    第26楼
第四十六章
“你……还有什么要求?”

“香烟。还有……小说,国外的,关于间谍、反间谍,还有突击部队的小说。”


“要不要报纸?”

“不要。”

“半导体收音机呢?”

“不要。”

“伙食怎么样?”

“挺好。”

那人走了。

他是第三次来拿走我写的材料。不同的是,这次给我带来了新的内衣和便服,还带
人为我理了发。我要求理光头,战士的发型,也是囚犯的发型。

囚犯……

这是在B市西郊,离国军总部和AQ部都不太远,夜里我听远处路上的车声都能听出
来,因为这里每天都有别处所没有的BJ212系列车特有的刹车声,因为我就出生在
这附近,甚至这幢古旧的小楼都和我家相似,只不过外面增加了围墙,我住的房间
经过了改造……

这幢散发着霉味的小楼里有一名上尉带着一个班,还有一名炊事员。

我笑起来了,他母亲的,这囚犯的级别也够高!

然而,这么高的囚犯级别是不是意味着我的人生之旅快走到了尽头?

白天,外面的路上总有警报声。

在日本被自己人打过之后我就落下了后遗症:失眠。

在无眠的深夜里脑海里翻腾到最后,出来的总是这样的景象:在不知名的荒郊,我
被黑布蒙着眼睛,一个人握着手枪走到我身后,漠然地扣动了扳机……于是我大汗
淋漓。

不!不能这样!

人不在于怎么死而在于怎么活!假如死亡不可抗拒,那么活的时候总要改变点什么
,即使只能改变自己的思想!

于是我开始写。下面就是我在那幢楼里写下的片段:

我的童年是在小山村里度过的,一个还算幸福的童年,我穿得暖吃得饱,吃饱了就
漫山遍野地玩去,大人们说是野去!幸福呀!那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


山是青葱的,远山衔着近山,大山抱着小山。冬天就成了雪山,很严肃也很静寂,
干雪在脚下噗噗地响,间或扑啦一声,是鸟儿飞了起来,带下一头的雪粉。春天的
山是希望的山,树上渐渐绽出了新芽,渐渐长出了绿叶,渐渐开出了小花,渐渐地
就到了夏天,喧闹的夏天。女伢子们或许会喜欢春天,因为可以采到许许多多的小
花,香香地插在头上或衣襟上,还可以去挑野菜,甚荠菜呀,马齿苋呀,苦菜呀,
下过雨后的草地上还有地衣,吃起来香极了。当然也有蘑菇,那些笨笨们会采许多
许多漂亮的蘑菇——毒蘑菇回去,换得大人一顿臭骂。我们小狗子们则喜欢夏天,
夏天的山上有许多能吃的好吃的东西,野桃还没有长熟(永远也长不熟)野杏又出
来了,接着是李子,苹果树上也开始长出了希望,假如细细地找,还能在稀疏的叶
子背后里看见绿色的柿子、青色的枣子、黄白色的梨子……山上还有一种酸酸的甜
浆果,是长在山坡上的灌木,甚至连女伢子都喜欢吃,吃得嘴边腮上黑乌乌的煞是
好看。不过夏天真正的乐趣还是在水里,在山下离家不很远的那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里。

这是遥远的童年回忆了……歌里是怎么唱的?“那是外婆拄着杖……”,外婆才不
用拄杖呢,她老人家手里拿着的是扫把,假如我跑慢了就会吃上“毛笋炒肉”,—
—经常吃。大人们说,伢子们的小屁股原来都是整块的,因为挨打挨多了才裂成了
两半。我想,在同龄的伢子当中,我的小屁股一定是最先裂成两半的,因为我最喜
欢爬山、最喜欢到芦苇荡里玩——那是绝对禁区,因此挨的打也最多、最猛烈,经
常还最隆重。大起来后我才听说应该“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这恐怕是没挨过打
的人说的,至少说这话时不在扫帚把的威摄范围之内。当外婆她老人家亲自扬起扫
帚来时,谁敢保证落下来的只是小杖而绝非大杖?当然应该“三十六计,跑为上计
。”同党们家里是绝不能去的,这是外婆追剿的首要目标;还有呢,大人们也有同
党,要是被这些大人们探听出我是犯了事儿潜逃的,就会立即把我押解回去,好让
外婆她老人家继续刚才未竟之伟业。所以唯一可去的地方只有芦苇荡了。——为进
芦苇荡挨打,又被打回芦苇荡来,这种成果,怕是外婆所始料不及的吧?

芦苇荡是我和水鸟们的世界。我和水鸟们一块儿捉鱼,一块儿捉虾,一块儿偷鸟蛋
——水鸟妈妈们互相偷伢子吃,你偷我的我偷你的,笨笨,自己吃自己的不是一样
吗?被发觉了当场就有一场激战,羽毛会纷飞着落了下来。——只要有水鸟打架,
那附近一定有鸟窝,所以往往当她们还在激战时鸟蛋已经和我一起走了。在水边避
风的干搪里点起芦柴,烧出芦炭,再从鸟蛋小的那一头敲出小洞放在灰里煨着——
不打洞或火大了就会砰的一下,蛋白炸了你一身!煨上了鸟蛋就去捉鱼:折下十来
根芦苇,把线和用大头针做的钩安上去,在水边挖几条蚯蚓作饵,长的钓鱼,短的
钓虾,插在泥里就不用管了。我最感兴趣的是掏洞,水边的甚螃蟹洞黄鳝洞,滩上
的乌龟洞鳖洞,掏出一个就插上一根芦柴,省得下次白忙,不一会儿就满载而归了
。滩上的蚌和螺蛳是没人吃的,好吃并且可以生吃的是一种细长的“歪歪”,就是
蛎,还有点咸味。倘要喝水,可以折一枝长芦苇,把骨节捏碎,伸到清水里吸着喝
,水就会带一丝丝甜味。假如没有忘记,现在该看钓竿了,鱼也许不会太大,但虾
竿一定挂得满满的,有的线上栓了几个钩子,拉起来看时,阳光下一串串虾便象一
串串闪光的玛瑙。

吃鱼很简单,头一掐、肚子一挤,抓一把泥把鱼裹起来,放到炭灰里烤熟就行,也
很容易吃:烤好的鱼在地上轻轻地摔两下,把泥一剥,鱼鳞也就跟着下来了。龟鳖
螃蟹之类和黄鳝,带回去给三爷当下酒菜——他有老寒腿不能到水边,虾嘛就有点
麻烦了。按说最直接方便的办法是晒干,两天就干透了,大虾的身子象蚕豆荚,小
虾象豌豆荚,饿了抓一把放嘴里,不饿呢就少抓几个,美!——可是还有我们的水
鸟大哥呢,他们是不会假客气的,而且性子也急,等不到晒干。所以我早就“坚壁
”了一把没有把子的旧铁锹,放在芦炭上烤虾。照样要掐头去尾,而且要穿起来烤
,否则他们即使断了头,也还要跳着翻身——落入灰烬就不能吃了。穿起来烤的第
二个原因是翻起身来方便,因为烤虾要不停地翻,要不然糊归糊、生归生。快烤干
了,把小蛎子壳里的水浇在虾上面,嗤的一声冒出一股白烟来。假如摘到了野葱、
胡蒜,这时也可以放上去烤,香味四溢。

芦苇荡里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瞬间水鸟们纷纷起落,远处的村落升起了袅袅炊烟,
暮霭也悄悄地降临了,“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倘是诗人或许会吟
道“远村渺渺炊烟里,芦苇风动水鸟起。日暮汀洲一望时,晚霞如火映秋水。”即
使是诗人也该回家了,何况我乎?但我茫然四顾,村庄溶进了暮色 ,远山的轮廓
已不甚分明,夜风起了,芦苇飒飒地作响,仿佛催我回去,可是我却坐在那里不想
动屁股,也许明天我就没有两半的小屁股了,四半的小屁股还能不能走路、爬山、
游泳呢?——当我终于毅然决然地往家走去时,天已经黑透了。渐渐地我开始找不
到路标,一直走到筋疲力尽还没有走出芦苇荡,最后终于倒在一片芦苇上睡着了。
朦胧中我听见许多人在呼唤着一个似乎很伟大的名字——要不怎么会这样放声高呼
呢?我听见了其中有外婆的呼唤,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哭腔。那一瞬间我忘记了外婆
的扫帚把,忘记了我的小屁股们,不顾一切地向人声、向电筒光和马灯摇晃的方向
冲去。

哦,这件事过去很久了,但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晚外婆没有打我,还为我在灶上温着
饭菜和汤,以及两只煮熟的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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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8 20:46    第27楼
第四十七章
外面有喧哗声,这叫人怎么写作!我走出去正要说上尉几句,他已经满脸兴奋地跑
来立正敬礼:“报告首长,来接您了。”

那个时候终于到了?

一名我没有见过的少校走过来:“报告首长,我奉命接您去总部!命令很紧急,车
在外面。”

我接过命令看了看,怎么回事?他母亲的又不枪毙我了?

搞不懂!

我把没写完的手稿揣进兜里,“伙计,香烟归你们了!”

我走出了院门,战士们列队,敬礼。

我把手举到光头上还礼。十六天相处,大家都有了感情。

“你,斯巴达,执行任务!”将军用手指着我。

我没说话,狂抽着久违的中华烟,同时不忘灌两口“碧螺春”。他母亲的在里面尽
抽“海河”、喝茉莉花茶,现在能享受不享受?再说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单
位的、什么职务,也许已经是平民了呢,任务?昨天不高兴了把你关起来,搞得象
随时都要把你“拉出去毙了”,今天想起你来就是“任务”,拿我当什么了!

“斯巴达!吊儿郎当的,什么样子!你忘了自己是军人?”

“什么任务?”

“边防警察少校,去口口作战,捣毁一个毒品工厂。”

“那是……友好国家……什么!又是警察!又是少校!”

“罗嗦!执行命令!”将军用脚踢了踢地下一个箱子,“你的行头。详细命令在飞
机上读!对表,明天零时前接过口口部队指挥权!——当心点,给我活着回来!”


“就地掩埋!”我以不容违抗的语气说。

中尉犹豫着似乎还想请求什么,但是我已经小心翼翼地走到溪边,用工兵锹挖了一
个浅浅的坑,蹲下来刮起了胡子。正在休息的士兵们不满地看了我一眼,无可奈何
地掩埋战死的两位弟兄,只有中尉闷闷地靠着一棵树坐着,吸烟,吸那种连同军用
口粮一起配发的“红梅”香烟。他不想参加掩埋死者的行列,因为其中的一名少尉
是他同村的朋友,一同参军,一同进军校,又一同到了这个部队,他却连他的骨灰
都无法带回去……想到这里,他恨恨地盯了我一眼,不料我正在向他走去,于是他
移开眼光看对面山上火烧一样的云。直到耳边响起我平淡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
“给我一支。”

中尉默不作声地拿出揉皱的软烟盒递给他——少校似乎只有在吸烟时才有一点点人
的感情。“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在于会不会主动吸烟,”这话是谁说的?当然不是
恩格斯,是支队政委说的。这次行动开始动员的时候,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死活不
肯上来,现在不知道是复员回家了呢还是去了军事法庭。也正是为此他对身边这个
小毛头少校有点好感,代理支队长居然肯自己殿后,算他是条汉子。

“传!隐蔽,不许有声音!”

还是那个没有感情的声音,只是有点急迫。中尉不知道这是不是少校的怪癖,明明
什么动静也没有啊,但命令总是命令,他把口令传了下去,树丛后面安静了下来,
周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战士们也没有任何动静。

除了感到那家伙冷酷到没有人性之外,战士们已经有点服了那家伙。原因是这家伙
的功夫算是过硬,无论射击搏斗还是战术动作。原来支队里就隐约传说他来自什么
特种部队,所以胡子还是毛茸茸的就成了少校,战士们也只是把这个传说当作唬兄
弟部队的一张牌,现在看来好象是有些不一样——但愿他能把大家带回去。

轧轧的机声,是一架民用轻型直升机,但是开着的舱门里伸出了一挺30毫米口径的
机枪。直升机盘旋了一下斜斜地飞走了,而公路上又来了一队杂牌汽车载着兵往边
境开过去,偶尔还能看见一辆六个轮胎的车型极丑极笨的装甲车,高平两用机枪斜
对着天空,似乎压根儿没把十几分钟就能飞到的歼-七和强-五放在眼里。

一队兵抗着或挎着各式各样的枪,一边吸烟一边从山下向他们这里走来,直线距离
不到七百米吧,中尉伸手去抓自动步枪,然而少校按住了他的手,摇摇头,居然笑
了,嘴里还叼着那支冒烟的“红梅”——奇怪,这拨兵在距离他们五百米处居然换
了个方向,呜哇呜哇大声说着话往左侧走了。中尉打算遏制住自己的好奇不去问为
什么,他以为少校不会告诉他,出乎意料的是少校主动凑过来:“环行山涧,高三
米以上,水深不详。”还是冷冰冰的没有感情。

“一号,我们现在干什么?”

“休息。”

“是。明天走?”

“明天也休息。”

路上异乎寻常地宁静。口口政府军趁口口军刚撤离、“边境武装”来不及卷土重来
之际控制了这片地区,面对正在气头上的政府军,“边境武装”明智地选择了“敌
进我退”的游击战略撤开了,所以在政府军和“边境武装”之间暂时空出了一条宽
约十公里的走廊,这支担任掩护的小分队目前就在这个走廊里暂时不受打扰地向国
境线蠕动。

是的,是他母亲的在蠕动,平均一小时一公里!我以不屑的目光看着这二十几个毛
人,什么他母亲的的大功团!什么他母亲的优秀侦察兵!都他母亲的是训练场上的
样子货!距国境线区区五十公里的丛林,干部队一天就能回去,按这个破部队的熊
样至少要三天。三天!人家一天半就能把缺口堵上……我打了个寒噤,一股凉气从
脊梁上直窜出来,自己也许就要埋骨在这个破国家了。

我从不讳言自己怕死,想想吧,一发没有任何感情的子弹或者一块弹片飞过来,然
后是无力的、绝望的几十秒最多七八分钟的挣扎,我就要留在永远阴冷潮湿的这片
异国土地,各种小兽小虫会一次又一次地爬上我的身躯、我的头颅,孜孜不倦地把
我吃光,留下一具散发着腐臭的骷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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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8 20:47    第28楼
第四十八章
“一号,这样……恐怕不行,按这个速度一个礼拜也回不去啊。你看?”中尉凑过
来抹了一把汗。

“地图。”

中尉小心翼翼地拿出地图,这种地图可以吃,但是防水性能并不过关——上头有意
要这样,从密封袋拿出来最多七十二小时,地图就会变成一叠煎饼,即使被敌方缴
获也泄不了什么密。

“这里,我们。移动速度一公里。三小时到达……这里,山涧。休息后越过山涧,
沿着与六号简易公路平行的方向撤回,按这个速度,即使不遇见敌人也要七十二到
九十六小时,一号……有个战士是当地人,他有个建议……”

我冷冷地看着中尉。

是啊,这是在国境线外,自己的战士怎么会有当地人?

“小时侯我和叔叔走过。用我们的大米、衣服换翡翠,从六号公路分岔口进去三公
里,老林子里有条山涧,扎个筏子一天就能回去。就是……要到路那边。”

“传,休息!”

我一边吸着“红梅”香烟一边恶狠狠地盯着地图。这份临时增发的小区域图对靠近
国境的十公里还标示得比较详细,到了这边,除了几条公路和较大的河流外,就只
有标高线和雨林符号,屁用也没有!现在不是看地图的事,现在只考虑要不要冒险
从公路穿过去或冲过去……

一级军士看着少校的背影也在沉思,他知道少校的难处,不了解地形就是瞎子,而
这里的地形就是当地人也搞不清楚,能搞清楚的只有烟贩,可是烟贩能算人吗?这
次回到家乡看到那么多吸毒的人使他感到了震惊,老年人说,解放前都没有这么多
!所以在动员搜捕烟匪、捣毁烟田时他毫不犹豫地写了请战书,在越境摧毁边境地
区最大的毒品工厂时他还感到了兴奋。前一段时间打得很别扭,烟贩们还有说不上
是境外境内的那些烟匪和佣兵们地形熟,吸足毒品后打起来不要命,部队伤亡很大
。后来少校来了,把部队分成几拨,前面的部队牵着烟匪,后面派一拨奔袭、埋伏
,还有一拨大摇大摆地开进,等烟贩们劲下去了,前面的部队一赶,后面的部队一
兜,剩下来点儿残匪也大都把命丢给了埋伏的部队,这仗打得才有点意思!可是现
在自己这个分队怎么被扔下了呢?军士转过脸去看副中队长。

副中队长舍不得扔掉烟头,都快烫嘴了还在抽。那天他们长驱直入到了口口口镇,
赶走了来不及逃跑的烟匪,连工厂带原料、产品破坏得干干净净,正要撤时听见少
校在电台上和上头干起来了:“我说不需要掩护就是不需要掩护!什么鸟情报!老
子就在一线,是老子清楚还是他清楚!”他本来想凑过去,少校瞪他一眼,只好走
开了。后来少校命令他们排和他一起留下来掩护,他也没说什么,执行呗。过了两
个小时,少校说部队已经回去了,撤吧,这当儿上头又来了电令,指定了撤退路线
,结果走了一小时,被地图上没有标的一条河挡住了,只好回头重走,这时候才遇
见政府军的斥候部队,虽然赶跑了敌人,自己的兵力也暴露了,还牺牲了两个人,
其中一个……他母亲的这打的是什么仗!

“走!过去!”我随手把吸剩下来的过滤嘴放进烟盒,还吹了吹草叶上的烟灰。去
他母亲的什么上级命令,叫他们自己来走走看!战士们有些兴奋,就是,为了不再
砍草,他们谁都敢打!

于是这小分队开始以五公里时速向山下移动。

绕过了山涧——电影上电视上都是投个绳索固定个索桥然后爬过去,但那是电影啊
!可以吃住人的绳索根本投不了那么远,投过难道真的能靠抓钩固定?最后,在前
敌情况下攀缘绳索,一旦被发觉……

我们绕过去了。一帆风顺地到了那条山涧。

但是无法扎筏子:水太浅。也没有合适的树木。

走。

休息。

再走。

好在我命令轻装了一次,否则在这种低气压、高湿度、充满腐败气息的鬼地方不倒
下几个才怪!就是这样,大家也疲惫不堪。

闷,有汗出不来,而且饿。——几份地图记熟了后全部分吃了。抖空了所有的烟盒
,抖出来的烟末被小心翼翼地包起来轮流闻,大家还可以闻自己的口袋。至于什么
捉个小动物呀弄条蛇呀,想去吧!最大的活物是一种大约直径4.5毫米的薄薄的甲
虫,假如能吃的话,我一顿能吃它万把个,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吃,以前训练的几个
地方包括海南岛都没有见过这种虫,再说他们的数量也太少。

我做了个手势,全体就地卧倒了。

我使劲嗅了几下,没错,很辣的烟味,还有隐约的笑声、说话声。敌人!

那个当地的“一十”摇摇头,耳语般告诉我:“听不懂。”我当然更听不懂。

“往后传,隐蔽,不许出声!两个人在我后面,和我保持十公尺距离!”

在潮湿的地方声音传得特别远,所以我爬了将近十分种后才接近到射程内。一、二
、三,是个机枪哨,一挺轻机枪。我用枪上的瞄准镜看了半天,左右都没有发现什
么,但这是不可能的,对方的政府军没这么大胆!

我把消声器旋在手枪枪管上,然后把手枪塞在左肩带上面,理好我那支阿-卡拉什
尼科夫-74突击步枪,开始等待。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我开始蛇行。

这种勾当不该我“亲自”干的,但是这支部队的战术素养……我咽下一句骂人话,
抽出手枪扣动了扳机,一个、两个,第三个有点察觉了,伸手去抓枪,蠢货!这时
候应该“无规则侧滚”同时去抽手枪啊,我用第三发子弹把他盯在地下后才想起来
,这是口口政府军,素质比我身后那拨人还差!

我向后挥手,示意部队上来。

没有动静。

我再挥几下。

还是没有动静。我站起来向后挥手,他们看见了,向这边跑来。

我往前走了几步,前面那道坎下是一个干枯的河滩,避风避虫的好地方,所以搭着
密密麻麻的军用帐篷,最少有一个营的口口政府军……

枪声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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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8 20:48    第29楼
第四十九章
枪声渐渐地稀落下来,对方藏在在河边的乱石后面,我们躲在河坎上面,谁也不愿
意冲过当中毫无掩蔽的两百到三百米,双方隔着河坎对峙。

我拍拍中尉:“叫一分队长和几个班长来。”

他们来了。

“对峙起来了,人家的地头,天亮就有援兵来包围我们,所以现在不会冲,我们商
量一下,不急。先把一班二班的机枪调到左翼,三班,还有缴获的,放到右翼,防
止敌人迂回。建观察哨,半小时轮换一次。命令筑工事,然后休息。派人观察敌人
有没有红外装置,如果没有,我们三人一组打他们黑枪,不让他们休息。把三个死
人的东西都给我拿来!现在你们说。”

冲不过去。

绕着走,地形不熟,兵员疲惫弹未尽粮早绝,也是死路一条。

活路只有一条:不到三公里的国境,那里有强大的部队,可以在一小时内扫平敌人
的这些部队。可是,他们会来吗?

“接通电台!”

“一号,命令我们不许……”

“扯淡!已经打起来了,还静默个屁!——红河,红河,我是灰狼,我是灰狼。大
树压了我的脚,大树压了我的脚,帮我抬一抬,帮我抬一抬!”

“灰狼,灰狼,我是红河,我是红河。大树在门外,大树在门外啊!我要找天湖,
我要找天湖!”

干部们的脸色变了。

是呀,别说“出门”了,就是在“家里”,调动一个团以上建制单位也必须“天湖
”批准,等到“红河”逐级上报,“天湖”再研究一下,即使同意“红河”出动,
再一级级传达下来,“红河”来了连我们的尸首都找不到。

我笑了。

“红河,我是斯巴达。你立即查一下总部有关我指挥权限的“ZZZQ斯巴达”命令,
五分钟后回话!”

干部们盯着电台。我很生气地对他们说:“死人身上肯定有香烟,你们至少也该给
我留一根嘛!——还有,传,谁饿了可以割一块死人肉吞下去。传!”

“为什么叫战士们恶心?”命令传下去后中尉问我。

我叹了一口气:“他们这会儿在想吃的,越想越没有力气,你明白?”

“灰狼!灰狼!我是红河,我是红河。三只蜻蜓,三只蜻蜓,行不行?行不行?”
电台提前响了。

我楞住了,密语表里没有“蜻蜓”啊,这是什么?突然我明白了,好聪明的想法,
谁想到的!“是米?是米?”

“对!对!是米!是米!拐完就到,拐完就到!”

“知道了!知道了!”

我扔下话筒:“诸位,三架攻击直升机七分钟后飞临,命令:准备回家!——还有
,香烟呢!”

狗东西们!只给我半支香烟,还说是专门为我省下来的,因为只缴获了五支香烟。
什么部队嘛,不知道缴获香烟要先敬首长?气得我吸了一口就还给他们了。

“开火!”

震耳欲聋的对射声中直升机“无声无息”地飞来了,并且从我们机枪曳光弹打出的
交汇点开始向两侧投弹、扫射,为我们清出一条通道,两轮扫射后我们开始冲,没
有人阻拦我们。

我在最后,数完最后一名战士后正准备跟上,一枚不知道什么弹在我身后附近爆炸
了,我昏了过去。

……黑暗中我醒了,枪声直升机声都没有了,但前后左右都有人声。我的自动枪也
没有了,只有手枪和一枚手榴弹,他母亲的!直升机驾驶员什么鸟技术,有本事把
我炸飞呀!祖母!

骂完了我辨别了一下方向,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回走,有两个人举着枪对着我乱喊什
么,我没好气地扣了两下扳机,这时才清醒过来:不好,捅马蜂窝了。

扔出那枚手榴弹后我就拼命地跑,左拐右绕的跑得胸膛里一点空气也没有了,不知
道跑了多远跑了多久,脚下一踩空,摔了下去,是温暖的河水。

再一次醒来后天已经大亮,但我怎么也判断不出方位,把脑袋里能记住的所有地貌
地形地表标志全部对照了一遍,然后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大脑,没坏呀,怎么想不
起来这是哪里呢?突然我象触电一样跳了起来:河水把我带回了祖国!我现在是在
国内!

我尽情地大笑,在地下打滚,哈哈哈,我回来了!居然没死也没受伤,更没有被俘
!斯巴达啊斯巴达你这臭小子真有运气!

滚完了我去洗脸,自己觉得精神还好,就是长出了许多胡茬子,另外大概就是面有
“菜色”吧?不管!不想没用的东西!

衣服被丛林里的灌木还有河里的不知什么刮成碎片,只能勉强蔽体,肩章也掉了一
个,没有掉的东西除了腕上的潜水表,就只有我死死攥住的手枪,我撕下一片背心
擦了一下枪,扔掉了已经不能再用的消声器,然后喝水,喝完又吐了一些黄水。于
是我上路了。

五个人,抗着“冲担”,就是那种两头包着尖铁的木扁担,走过我后又追了上来:
“骡子,你的表,拿来!身上还有么子,都掏出来!留你一条命!”

这是少有人迹的边境丛林,走私贩毒贩军火的才出没,而且都是成帮接伙互有联络
的。我这样子被称作“骡子”(挑货的)已经算人家客气了,我这摸样就是“瘸狗
”(被打散帮会的逃跑者)嘛,衣衫蓝缕的。唉,我看看惹祸的军用手表,好表啊
,给他们表倒无所谓,可是人家要我“都掏出来”,还有一支好枪呢。我摇摇头。


一个人举着“冲担”先冲过来,后面两个,再两个。

我笑了。

我不能开枪,我是军官,而他们是自己的老百姓。即使他们是毒贩走私贩,现在又
是抢劫犯甚至杀人犯,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能开枪。军人,不允许对平民开枪!


我弯腰、加速,对第一个人冲过去,肩头撞在他腰上,一个过肩把他摔到后面,同
时双手分别捏住中间两个人的肩胛,双腿凌空撑到最后两个人脸上。

五个人倒在地上。我的好手表告诉我:三秒。

我的好手枪对着他们:“带路,送我到公路就放你们。还有,吃的,香烟。”

我拦住一辆车,放了这五个人:“送我到最近的部队!”

一个干部走下来要看我的证件,我只好又抽出手枪。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我到了“红河”,第一句话是:“谁建议用直升机的?叫他来见
我。”

这家伙可能是我需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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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8 22:13    第30楼
为了不让同志们消化不良,最后的六章,我还是明天再发。喜欢这部小说的朋友,不要错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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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05:56    第31楼
强烈要求全部发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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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13:48    第32楼
狂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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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15:14    第33楼
第五十章
“立即找到他,并且把他带回来。”N军区政委D将军递给我一张照片。

我接过来看了半天,不懂:“看不见什么……要我把谁带回来?”

政委又把照片递给我:“那么大你会看不见?去,把他带回来,要活的!”

我再次端详照片,似乎不是N市动物园,但肯定是动物园,我没有去过也没有通过
其他任何方式见过的动物园,还有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此外什么都没有:“你要我
绑架老虎?”

“当然。”

“什么!”

听说过,动物园跑了一只老虎。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过动物园的老虎,
动物园的老虎看过我,此外哥们儿没来往,我找它干吗?

“地方求援,军民关系嘛。再说跑只老虎也闹得人心惶惶的,搜了一昼夜没搜到,
现在上头都知道了,叫我们抓活的。万一老虎饿了,吃掉个把孩子,算你的算我的
?”

“……那,老虎在哪儿?”

“废话!我知道还要你干什么?快去市口口局,都在等你呢!”

“我还没吃饭……”

政委要来一大包牛肉干,就用这个把我打发走了。

市口口局如临大敌。也是,连武警、驻军都出动了,居然没找到,怎么回事嘛!“
不是我们无能,而是老虎太狡猾了。”也是,千万人的大城市找个把老虎,难。


我听他们胡扯半个小时,看那些个电子图看得头昏昏的,终于坐不住了:“给我一
架直升机,上去看看!”

他们特警分局的一个大队长也要去,飞机是人家的么,再说那家伙比我还高,身上
膘也挺厚,假如遇上老虎可以把他牺牲掉……

“走吧,”我点点头,带着我的两个人上了机。

他也上来了。

绕着动物园飞了几圈,又是湖又是公路还有那么高的围墙,怎么可能!“你们真的
按规定搜遍了了?”

“完全按规定”大个子说。我让飞机在绕一圈,然后和口口局联系,问那个介绍情
况的人,这一问问出来了,那家伙只是凭电话记录和人们的传说在介绍情况。我咽
下一句问候他母亲的话,不管人们的目光,在动物园停下飞机,把当时在场的几个
人全部找来。

“老问老问!”他们很不耐烦地说“问了十几遍,象审犯人!”但还是说了。

“起飞!去江对面的林场!”

“为什么?”大个子有点疑惑。

“当时有一辆林场送蜂蜜的卡车在。那辆车有蓬!”

驾驶员无论如何也不肯把飞机降下去,“没学过复杂地形降落。”他声称。于是我
和我的两个人利用绳索降下去,大个子也降下来了,只是弄断了绳子,他把绳子盘
成一圈背在肩头,一面问我:“老虎真的会在这附近?老虎真的会上汽车?”

“惟一可能。”

“那,老虎会在哪里?”

“附近。”

“我连手枪都没带!”

我没理他,笑。因为他连自己的骨头和肉都带来了,这就够了。

看来老虎的听觉嗅觉比我们好多了,我们还根本没有发现它,它就一路小跑地迎了
上来,直到离我们十五公尺左右才停下来,一面不停地嗅着鼻子。说不慌是假的,
毕竟没和这么大宠物打过交道,我一面慌乱地命令“不许开枪!”一面挡在警察大
个子面前,拿出我的手枪在腿上擦了一下,上了膛。

四个人一只虎就这样对视着。

“嘿!嘿!老虎!虎老弟!虎兄(是不是男的?)大家都在等你呢,回去好不好,
老虎?”我发现喊老虎的时候对面有点反应,另外……它为什么老朝我嗅呢?觉得
我比大个子更有“咬口”?

他们继续苦口婆心地规劝老虎甚至威胁老虎,大个子参加了:“回去吧,回去请你
吃牛肉!”

哈哈!牛肉!牛肉干!

于是四个人,一根套住老虎脖子的绳子,还有一袋牛肉干(我的饭!)和一只老虎
很快就下了山。在牛肉干面前丧失立场的老虎被我们带进了包围圈……

“伙计,我们不能上电视,你辛苦了!”我拍拍大个子肩膀,带着人开溜。

他一把拉住我:“大个子,带我一起走!”

“老虎,就这么窝囊?”一位弟兄悲哀地往车后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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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15:14    第34楼
第五十一章
……果然,那辆劫来的“桑塔那”汽车猛地一震,车头一歪,扎进了小树丛里再也
开不出来了。我把手架在树岔上等待着,黑衬杉出来了,拉着那个孩子,接着是胖
子,提着那支“六四式”手枪,没看见那个大个子亡命徒。机会!我毫不犹豫地射
击!再射击!黑衬衫两手一张,直挺挺地扑在地上。胖子的身体转了半个圈,手枪
落在地下,他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又一发子弹把他钉到地下,只有两条腿在微微
抽搐。“舒舒(他母亲的什么怪名字!)快到车里去!把门关上!”这孩子反而向
我这边跑来。我的小爷爷呀,真要命!我暗骂了一句,拼命向舒舒——不,爷爷那
里奔去。二十五米、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突然什么东西打在头上,眼前一黑
,接着是重重的一拳,肺里的空气象全部被挤了出去。我拉住一棵小树,下意识地
让体重把自己转到树后,勾着腰大口地呼吸:一、二、三!

大个子叉开两腿稳稳地站在那里,学着电影上的姿势,伸直双臂,右手握着我的枪
左手握住手腕( *** !),嘴角咧着一丝残忍的笑容……。我右晃、猛然左闪,
凌空横着弹起!大个子连续扣动扳机,然后腹部中了一脚,现在轮到他弯腰了。我
还没有完全落到地上左脚又蹬在大个子太阳穴上,接下来是肋部、胃部连续的重击
,大个子先还象个蹒跚的醉汉,最后终于变成了一滩泥,只有大口喘息的份了。我
一手抱着吓傻了的孩子(舒舒!他母亲的!),一手象拖死狗一样拖着大个子下到
了路上。

小子真结实,就这么点工夫就醒了,看着我打过了手机,咧嘴一笑:“警察同志,
优待俘虏帮点颗烟行不行?我兜里有,还有钱——都归你,我不说,就要一颗烟!
别看我呀,到这份上我还能怎么的?”

我笑笑,拿出自己的烟点了两支,塞一支在大个子嘴里:“你还真能捱揍,这会就
没事人一样了。”

“你这是中华呀?正宗!——别给你老哥脸上贴金了。一对一,不,三对一栽你手
上,我他母亲服!大家都下过黑手,扯平!”

“哟,老瘾!一上口就知道什么牌子,佩服!喂,请教你。你这烟在嘴里动来动去
,你还说话,怎么不掉?”

“瞧瞧!”黑大个灵活地在嘴里把眼倒来倒去,“练的!嘴皮子夹着,舌头动,练
长了就行!——哎,大个子警察同志,老哥哥也请教你呀,你那枪我怎么扣不动?


“……以前玩过?”

“我当过兵。这枪没玩过。哎,能说么?”

“没啥。这枪是反保险,下来时怕伤着孩子,关了。”

“嗯,好人有好报。你这枪精致,漂亮!手感特好!好枪!你配使!”

“配不配使么,得他们说。”我学着用烟头指指地下的两位,烟掉了。

大个子哈哈大笑“警察老弟,这你还得练!——我兜里有,续一颗?别介呀,主犯
首犯都倒你枪下了,我这顶天十年,自己表现好点,再托托人,几年就出来了,那
时咱哥们好好交一交!哟,老弟,你大队人马来了!”

…………

梦中的风雪里。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罩住了一个白色的身影,不知从哪里钻出的人影凶猛地扑了上去
,撕打着、咒骂着、喘息着。有人喊起来:

“是个女的!”

“他母亲的还咬人!叫你咬!”

透过风雪,另一处传来微弱的喊声:

“还有一个!站住!”

“别让他过去!开枪!妈卖X的开枪!”

两声短促的点射。

女人的挣扎声、哭号声……

……………………

父亲把靠在沙发上的我推醒:“电话。你的!”

接完电话,我凝在那里几秒种,然后一言不发地走上楼去。几分钟后,提着一个小
箱子下来,同时让父亲看手上的勃朗宁手枪:“爸,我没带。借用一下。”然后用
报纸把手枪包起来,塞进大衣口袋。

父亲似乎没有看见我,伸手去够茶几上的香烟罐,我为他取出一支长滤嘴香烟,同
时单手划着了火柴。父亲咳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了箱子:“爸,我走了。


父亲不说话,默默地摆摆手。

我提着手枪走出越野车,把四个车门仔细地锁上,只留下微微斜开的两个后窥镜口
,对里面缩成一团的几个“文工团”说:“不许到前面!不论我求救、受伤、死了
,都不许开门!”

一、二、三……八头狼,不,九头,差不多九头吧。狼群很少到十头,哪儿有东西
够十头狼吃呢?算大狼群了,而且似乎都很健壮。

我检查了一下手枪。新枪。新枪不好,好枪不新,那天边防总队派给我的通讯员要
帮我打六十发,我没让。枪和笔一样,别人写开头的很难顺自己的手。没有打过就
不习惯,扳机太硬,虽然调过击发簧,但没来得及挫扳机,击发的那一瞬会跳甚至
会磕头!

狼慢慢地走过来,似乎在漫不经心地散步,只是耳朵都竖向我这边。当我看狼的时
候,狼们就不看我,而且走得更慢,距离两百米左右呢。我推上保险,把枪放进口
袋。天冷,冻住了就要命。

站在左前轮边——这是为了不被车底下的狼袭击,我调好了后视镜,这是第一个预
备据点,右前轮边是第二个。可惜车顶是歪的而且结了冰,否则是一个绝佳据点。
我想过一会儿再拿出后箱里的摇把——外面太冷,会冻脆。

距离一百米了,我又检查了一下手枪,十三发九毫米口径的子弹,只要打掉四五头
狼就行,三发子弹一头狼,总不会有问题吧?

站在车前,枪夹在左腋下,活动着腕关节和指关节。这枪号称有效距离一百五十米
,但我宁可在五十米内再开枪——打狼和打人不一样,急什么。

狼过来了。三头,很沉稳地移近,最近的不到四十米,悠闲地看我,慢慢地散步,
之字型接近。我平举起右臂,均衡了一下身体重心,然后,开枪。狼跑开了,跑出
了有效射程,是被那一声巨响惊跑的,竟然没有命中,特等射手!

我想起射击教员的话:枪就是女人,你经常摸她她就会百依百顺,如果你不碰她她
就会背叛!——我还没有接触过女人,但教员不会说错,尤其是关于枪。

慢慢地狼又过来了,这次似乎撕破了脸皮,凶狠地盯着我。举枪,对准狼头,屏住
呼吸,虎口和掌缘贴稳,扳机慢慢地往后滑,十分轻柔地。“砰——”我的手感觉
到有了,果然,一头狼倒在血泊里挣扎,还有一头狼惊惶地回头,我又一次扣动扳
机,“嗒。”

甜甜的硝烟,地上的弹壳,臭子儿?按出弹夹,枪在大腿外侧一擦,那颗蠢蠢的子
弹本来应该落在地上,但是没有……我再一次扣动扳机,撞针无力地碰在底火上。
TMD!枪油凝住了!

尽管是冰天雪地里,我的额上仍然滚出了大滴的冷汗,几乎手无寸铁对付八头狼?
不是拍电影!我拉开大衣,上装,再次把枪夹在腋下……

狼又过来了。透过后视镜看见一头狼距离大约三十米,我绝望地扣动了扳机:“砰
!!!”没有命中,再击发:“嗒。”狼还是跑了,要过一会儿再回来,但不会太
长时间,单独的野猪成群的狼,在这个季节不会有多大的耐性,因为它们饿,因为
它们也要活。

羊要活、狼就该死?狼要活,我就该死?还有,车里后座上缩成一团的五个文工团
。父亲怎么说?战场上就是不能有女人……父亲的枪!

我慢慢地走到汽车后厢,打开,取出那支包在报纸里的点三八英寸口径的勃朗宁手
枪,还有硬纸盒里的四十发子弹,浑身轻松起来,甚至没有听见文工团因为我开后
厢而引发的一连串高频尖叫。

这是一支我熟悉的老枪,而且没有什么枪油。父亲擦枪不喜欢多用枪油,所以警卫
员基本是在干擦,最后还要把油擦掉,这种习惯现在救了命了。

来了,四十五米。我轻轻地抬手,这支年龄几乎有我两倍长的比利时手枪只是微微
地颤动了一下,子弹打进了那只狼的额头,右手习惯地一抬,柯尔特也补上了一枪
,那只狼不动了。我转身,一发子弹命中了狼腰,另一发子弹把那只狼钉在地上。
我仍然把柯尔特放进外套里的腋下,取出香烟点燃,悠闲地坐在一侧发动机盖上,
觉得有点暖和。狼群离得很远,但是没有走开。

我不急不忙地装满一个勃朗宁弹夹,换上,再装满另一个,饶有耐心地等待,我习
惯了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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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15:15    第35楼
第五十二章
“斯巴达,别来无恙?”首长朝我微笑,“你穿便服好看,落寞中带着洒脱,有点
玉树……”

“是吗?找我,就是让我穿便服?”我冷冷地截断首长的话。

“怎么会呢——最近你在做什么?”首长很诚恳地说。

我叹了一口气。首长的父辈在老一辈里是元老级的,首长在我们中的地位介于长辈
和大哥之间,我一天是衙内党,一天就应该听他的。蝙蝠啊……我在既得利益派眼
里是钉子,在少壮派看来又属于敌对阵营,唉,要是真正的敌人——国外的敌人也
这么恨我就好了!在这种情况下我和首长倒很相似……于是我苦笑着说:“看书。


“看书?还是看战争小说?间谍小说?”

“《孟子》。”

“《孟子》?看的什么?《孟子见梁惠王》?‘子,不远千里而来,将有利于寡人
乎?”

“还没看到这里。原来看的是‘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现在看的是‘天之
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那天看了‘尺蠖之曲,以求其伸’。”

“这也是《孟子》?”

“这是位子,枪杆子,印把子。”

“哈哈哈哈!”我们一起大笑起来。笑了一会儿,互相看一眼,又大笑起来。

“政治,一盘棋,弃子换子都是常事。我说过嘛,你杀不完他们的!天天在长出来
!你看看,你最终指向的那几个人,现在是什么位子?我不得不劝上头先一步把你
保护起来,否则等人家提出来就被动了。”

我不说话,吸我的白沙烟。

“问你一个私人问题,你和那个、那个什么小姐,关系到什么程度?”

“你相信我?”

“废话!我还不相信你?从你小时候就知道。再说,你们家从来不说假话。”

“拉手。搂胳膊。”

“可惜!女人中的女人。”

“不谈!”

“找我来,又要换什么子?”这次是我主动问。

“不换了。叫你去口口、去口口,都是我和老C的主意——你忘了你的愿望?你的
梦想?”

“我的梦想是去南亚的一个小岛钓鱼,和自己心爱的人一起慢慢地变老。”

“扯淡!你身上流的是军人的血,让你闲半个月你都会发疯。”

“半个月……不会!”

“那就去你的什么小岛,先想想大岛,台湾、钓鱼岛,我们一起想——来,吸烟!


我又一次被抓住了要害,只好再拿起那支香烟。

“我看着香烟,有时候会想起卡门,就是比才根据梅里美的小说改编的歌剧《卡门
》,那个一出场就叼着香烟的吉普赛卷烟女工。由于carman 在拉丁文里是诗歌的
意思,同时又象是“红色的”,于是我会想到奔放的诗。卡门是怎么说的?“我明
白你会杀死我,书上这么写的。但是你不可能令我屈服!”天!她是在对何塞说话
还是在对香烟说话!明白自己要被她杀死,但偏偏要爱上她——假如爱情使人在死
后还能存在,那么香烟使人在活时感受人生!”

部队,就是我的爱情,我的香烟。

但是,现在的部队……

“你自己去组建,人员,你自己去挑,从政治委员到炊事兵,你跑了不少部队嘛,
总有点印象。全部必须是士官以上——我是指建成后,组建一支职业军人的部队,
兵要精,装备要先进,训练要充分,现在国家有的是钱!”

“口气……?”我看看他。

他摇摇头:“不是我的口气,是上头的。上头最近对军事很感兴趣。告诉你吧,过
两年上头打算不管别的事,只管部队,就象老大人当年那样。”

我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首长有点不高兴,“这有什么好笑?”

我赶紧解释:“我是军人,服从上级就行了,别的懒得管。我笑,是想起了一个笑
话”

那是关于CIA决定向我们要害部门派遣潜伏间谍的笑话:打算在中国京剧协会建立
谍报网。“为什么呀?”总统不理解,国务卿帮中央情报局长解释:上一位中国领
导人最后的职务只是中国桥牌协会名誉主席,这一位很可能将是中国京剧协会名誉
主席……

“别笑了。”首长说,“他要接见你十分钟,假如你过关了,下个星期你要去国防
大学报到、镀金。”

从那里出来后,我走进了中国军人的最高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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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15:16    第36楼
第五十三章
一名少校怀疑地看了看我的肩章,(他母亲的,又来了!)还是放我进了小会议室
。首长和C将军正好也从另一个门进来,会议开始了。

“现在开会。今天,我们研究并决定组建一支新型直属部队的一些问题。总司令说
了,半年以后,他要亲自检阅这支部队。这位,斯巴达大校,就是总司令亲自指定
的部队长。”C将军干脆利落地说。

首长很谦虚地坐在我对面,朝我笑,并且把一个烟盒弹到我面前。他肩下那位ZH的
将军却不那么客气(该老小子当年见我一次就要在我后脑勺来上一巴掌):“老C
,两百五十万国军,那里找不到象样的,凭什么让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当头儿?”


首长和C将军都笑了,大家也笑。C将军对我说:“斯巴达,你自己说。”

我毫不萎缩地看着“老仇人”:“我们周围友好国家和地区不多,台湾越南菲律宾
缅甸印度俄罗斯朝鲜日本包括美国,都把我们当作假想敌,其中印俄日美哪个都不
好惹,不是自己关起门来做阿Q就可以镇住人家的。不说台独,西沙南沙曾母暗沙
,和越南菲律宾有一笔账要算,中越中缅中印中俄都有边境问题,鬼子还占着钓鱼
岛——有那么多领土在外国人手里,有那么大地区在敌对势力手里,哪个弱国是这
样的!难道非要等人家再打进来,我们才不吹自己是强国?我们才不吹自己是强大
的军队?这几年你们派我打了几仗,陈旧的装备,不切实际的训练,过时的战术,
低劣的指挥……我受够了!我年轻,受过专业训练,后台、文凭、经验、身体都合
格,运气也不错,另外,我认识你们这些叔叔,有事,可以找到你们家里,甚至绑
架你们的孙子外孙!”

大家都笑起来了,边笑边骂我,只有ZZ的一位老将军没有骂,而是说了一句:“德
行,活象你老爷子当年!”

这支部队遂行作战任务,重点在于大量的侦察、情报分析、通讯、后勤工作,最后
的只是外科手术似的短期工作,所以尽管我所有的要求都被毫不耽搁地接受了,讨
论还是持续了整整一天。当老家伙们揉着腰准备去解放各自的膀胱时,首长第一次
正式提问:“斯巴达,你能用最简明的话告诉我,这支部队将有什么样的战斗力?


会议室安静下来了,大家看着我。

“五年、同等兵力对抗101师:四年、同等兵力吃掉日军,;两年、同等兵力吃掉
台军——不过,我还要找几个人,我的师兄和教员们,转业了……”

我把两个参谋扔在Z州市AQ局小会议室里,自己去找小蒋。

“你,你没有……又进步了?我该称呼你什么首长了?”

我笑了:“还是斯巴达。走。”没顾他们办公室里的那些目光,我把她拉到外面。


“走?去哪里?”

“归队。”

她眼睛亮了:“什么时候?”

“现在!”我拿出命令递给她,“我们一起去找头儿!”

一辆“卡迪拉克”在Q州某造纸厂办公大楼门前缓缓停了下来,头儿跳下车拉开车
门,让一个中年人走下车来,这时小蒋已经冲了过去。

我突然遏止不住地在门厅拦住了那个中年人:“对不起,我想打听一下,你们集团
的一位股东,董事局董事,L先生,是不是从美国回来了?”

“你是……你就是,”他似乎猜到我是谁了。我点点头。

“是的是的,都回来了。L先生身体不大好,股份全部转让给了L小姐,现在L小姐
是董事。”

这时头儿扑到我身上。

接下来是琐琐碎碎的许多事,我还奉命去接收了陆航的一个混编直升机大队,作为
我们直升机部队的基础,当然这中间还打了一小仗,十几分钟的边境战斗,等我回
到新的驻地,营房、装备、训练设施已经基本到位,第一批从全军选调的四千名军
官士官也报到了。

部队在口口铁路线上的重镇口县,扼住了铁路和公路的咽喉,同时也扼住了一条大
江的咽喉。离驻地几十公里,就是著名的口口演习场——按照上头的计划,这支部
队以后将分驻在口口地区口省一市的战略要点附近,主要的作战目标是海峡对岸的
口口岛。

“斯巴达,不错不错,这批人的素质不比当年的你们差!”老李——射击教员灌下
一大缸凉白开后说。

我想起白天老钱说的话:“都是士官军官,起码是大专程度,这么豪华的部队世界
上也少有!”

是吗?回来后我转了一下,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

“吊儿郎当,都他母亲的兵油子!”头儿用典型的兵油子口吻评价道。

对了,就是这个!一支部队战斗力的高低,不仅仅取决于装备、训练,也不仅仅取
决于指挥官的能力和后勤保障能力,而首先取决于有没有铁的纪律!再结实的桶箍
不紧仍然没有鸟用!

“是呀是呀。”大家同意道,“明天集合起来,好好地训一顿。”

“什么明天!现在!——全体,紧急集合!”

“军人是什么?是石头!……必须是圆石头!”我的政委开始训话,这位先后在口
口政治学院和国防大学毕业的高才生说得很形象,“个别的尖石头也许有杀伤力,
但是不会滚。我们这个部队,在打击敌人的时候,就是从山上同时往下滚的石头,
越滚越快的石头,四千个圆石头到一万个圆石头一起滚下去,这是什么样的声势?
什么样的力量!”

“一支部队,敢对着枪林弹雨冲过去,这没有什么了不起,任何一支部队都敢。一
支部队被打败了、打散了,仍然能够自动地聚集成作战单位,自然地产生指挥官,
自觉地去完成任务,这才是好部队!”

“这个军队具有一往无前的精神,他要压倒一切敌人,而决不为任何艰难困苦所屈
服!无论在何种艰难困苦的条件下,只要还有一个人,这个人就要继续战斗下去!
——这才是我们这个部队的目标!”

轮到我讲话了。

我慢慢地扫视着下面的部队,以前那些首长的面容一一浮现在我面前……

老女人说:“我进这个门的时候比你大一岁,当时你爸爸是Q部部长,只对我说了
一句:‘党要你干,不干也得干!’”

大白脸说:“我先告诉你,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于是我用嘶哑低沉的声音问:“谁怕死?谁觉得大学生当炮灰委屈,举手!——怕
死,是人的本性,怕死不丢人,我就怕死!”

犹犹豫豫地有人举手,越来越多,最后大约有三分之一。

我想起在B市西郊,被单独关押的那十六天……

“手放下!”我嘴角显出一丝笑意,“刚才举手的,是真正勇敢的人,因为他们敢
于说真话。不过,执行任务的时候,越怕死越容易死。死不算可怕,可怕的是你当
逃兵回来,等着被枪毙的那段日子!

大白脸曾问我:“斯巴达,如果部长命令你向我开枪,你会怎么办?”……

我又笑了。很久以后他们才明白我的笑容代表什么,从而流传出一句话:“不怕斯
巴达跳,只怕斯巴达笑……”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军令如山倒’,‘官大一级压死人’,听过这三句话
?”

“听——过!”

“如果我命令你向你的亲人开枪,你怎么办?——不愿意开枪的,出列!”

静默了一分钟左右,有十几个人出列。

“半小时内送他们去口口军区,他们,不配在这个部队!”我命令政治部主任。


一片静穆的大操场上,又一次响起了这样的声音:“纪律,是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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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15:16    第37楼
第五十四章 尾声
我回来了。

是在你的梦中吗?

关闭了车灯、发动机的越野车在黑暗中轻轻地几乎是无声地碾过了满地的落叶、春
天的落叶,徐徐地滑下斜坡。树荫还是这样地浓密,海风还是这样温暖、湿润,正
如这座小城还是这么清秀、这么安静。

春夜,梦外面那甜甜的、静静的、浓浓的春夜,没有星辰,没有月色,没有光,只
有甜蜜的、甜蜜到酸楚的静谧和那一份几乎浓得化不开的春愁。

我来了。回来了,站在你的梦外。

你知道吗?

缓缓地松开离合器,缓缓地拉起手刹,缓缓地切断报警器电源,缓缓地推开车门,
再缓缓地点上一支“七匹狼”香烟,还是不愿意下车,一个我再一次劝告另一个我
:“说好的,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你的灯光。”另一个我似在反抗、在哀求,在诉说
还没有看见灯光。

没有灯光?为什么?

那是你原来住着的房间,后来逼迫我搬了进去,你就住进了后门边的那一间。你怕
黑,总是开着睡眠灯,然而现在没有灯光……另一间是你父亲的卧室,也没有灯光
,书房、客厅的窗户也没有灯光,黑暗。为什么?

你们不在?你不在?参加学术会议去了?生病住院了?——想起近来流行的那种可
怕的疾病……跑过草地、跳过灌木丛、跃过栅栏,我停下了脚步,觉得胸间和两肩
有酸酸的感觉,有一些慌乱:灯光!淡淡的、蓝蓝的灯光!熟悉的灯光映出了熟悉
的淡蓝色有着竹叶花纹的窗帘,你在……这时才意识到已经下了车、已经不是离开
你远远的了,离你很近……

我回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哪一年?春天还是夏天、秋天、冬天?记不得了……

晚上,很晚的时候,你来到福州,来到华林路的机关宿舍,带来了我遗忘的几件衣
服几本书,还有,还有专门从很远的地方买来的T恤。你平静地、一如以往那样平
静地把上衣掸去灰尘,挂进橱里,把内衣放进抽屉,把袜子按照你的习惯叠成扁扁
的、平平的一卷,然后慢慢地收拾桌子,一如以往,唯一的不同只是,只是都没有
说话。

放下你调制的咖啡、你递来的报纸,走到你身后、站在你身后。你整理得更慢了、
更慢。最后你慢慢地直起腰来,随手拂了一下长发,几根发丝如以往那样拂到了我
的脸,然而不似以往那样有点痒,而是有点痛。

闻着你身上固有的那种馨香,好想,好想伸出手去,轻轻地拂住你的肩膀,轻轻地
拥抱着你,让你慢慢地转过身来,任你的脸藏在胸前……好想,好想轻轻地把你抱
起,象捧着一床柔软的被子,轻轻地把你放在床上……好想、好想懒懒地靠在床边
,靠在你身边,一面吸着“七匹狼”香烟,一面带着满足的微笑听着你絮絮的话语
……

终于伸出手去,你不在,只有不远处的那盏灯,还有几滴零落的雨。

背靠在树上,划亮火柴点了一支“七匹狼”,再习惯地把燃过的火柴放回火柴盒,
突然起了一阵遏止不住的冲动,想看看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但现在连我也不
可能看见你,窗帘是我们一起买的,尺寸是我定的,拉上窗帘的方法是我告诉你的
,甚至连睡眠灯的角度也是我调的——我知道,只要是我动过的东西,你都会尽量
保持或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突然明白了,你为什么还住在这一间屋子里,而没有搬到我曾住过的那一间。

默默地在路上走,从华林路走到温泉路,然后转弯走过东街口,走到八一七路……
慢慢地走,时间如凝住的水,我们如在水中漂浮。

你累吗?

你的影子在斜斜地移动,另一个影子似乎在追赶,渐渐地近了……然而影子叠在一
起又如何?它们马上又分开,飘向不同的方向。

你难受吗?

把手插进裤袋里,或者背在背后……第一次感到手没有地方放。以往总是一只手拿
着香烟,一只手交给你或者,或者轻轻地抚在你的肩旁,现在却感到你是这样地遥
远。

遥远吗?

只要慢慢地走过去几步,就可以站在门前、轻轻地按下门铃,然后经过开门前觉得
十分漫长、开门后才知道非常短暂的等待,门灯就会亮起来,门会悄悄地先开一条
缝,然后飞快地全部打开……然后呢?

你会不相信地揉揉眼睛,然后发出遏止不住的一声轻呼?

我会扶住你摇摇欲坠的身躯,把你拢进怀里,然后偿还欠你多年的那一吻?

是不是还能还是如以往般地平淡,你拿走我手上的东西,挂好、放好,递来一杯水
,然后拿出装着干净衣服的袋子,一面夸张地嗅着我身上的汗味烟味,一面恶狠狠
地把我推进浴室……

然后呢?

然后在寂寞中踱回我房间,还是在冲动下走进你房间?

惊觉!因为手如以往千百次那样伸向了门铃,稍稍一动就会,就会……

慢慢地退,后退,犹如挣扎,心中希望背后有一只手,推我。

雨终于落下,劈劈啪啪象鞭子在抽。拉开衣领、拉下拉练,想喊叫、想学荒野里的
狼,仰面向着天空,嚎!

夜不再无声,夜在哭,在号叫。闪电亮了,周围一片惨白,如梦中。树摇晃着,撒
下叶上的雨水,涩,苦!难言的、生活中不可避免之苦。雷声远远地滚,春雷,如
往日一样的春雷,然而听来是如此忧郁、沉闷。

看你的窗,灯没有灭,窗帘也没有被风掀开。你冷吗?还有,最惧怕的黑暗中的狂
风骤雨夜,你独自一人如何捱过?

我不在,要走了,又一次走了……借着闪电拣起了地下的烟头,因为你喜欢靠在这
里,不愿你看见,不愿你多想,企求你如现在,宁静。

我不在,要走了,又一次走了……借着雷声发动了汽车,闪电一样照出的是孤单寂
寞的归路。火柴已经湿透,用点烟器点着了最后一支烟,最后一支“七匹狼”香烟
,香烟有点潮,有点辣,但不是以往你为我点烟时说的那种感觉。

我是狼,七匹狼中的一匹,所以我走了,离开了,又一次黯然离开。在空荡荡的大
街上,在频频亮起的闪电下,在不绝的雷声和风雨声里,我不顾一切地拉响了警报
器——因为,我早已不会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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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15:16    第38楼
第五十五章 附录

斯巴达——某部大校部队长。

老女人——离休,现住B市西郊,负责做饭带孙女。

大白脸——退居二线。
头儿——某部上校副参谋长。
区队长——某陆军高级指挥学院作训部少将副部长。
老钱——某部上校后勤部长。
老李(城市活动教员)——某部中校作训科长。
企划部经理——移居美国。
周秘书——移居美国。
老周(射击教员)——某部上校大队长。
奶娃子通讯员——务农。
AQ部某副部长——退休闲居。
酷秘书——某部处长。
三秘——转业。某公司董事长
财务处长——死于癌症。
吴厅长——保外就医中。
郑主任——服刑中。
冯长兴——众所周知。
卫局长——移居美国。
小蒋——某部中校室主任。
某某部某副部长——服刑中。
某省某某厅厅长——服刑中。
中尉——某部少校中队长。
其他人——佛曰:不可说。知者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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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9 15:17    第39楼
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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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13 03:00    第40楼
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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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13 17:23    第41楼
感情很细,侧重点跟其他的同类小说不一样
有点剑走偏锋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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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15 03:34    第42楼
我读小说是出名的快,却也从21点看到现在。真TM累!
   好文,顶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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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15 06:21    第43楼
看到现在!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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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16 03:12    第44楼
好东西,我受不了了,捆成马了  下了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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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16 08:24    第45楼
go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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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2-17 11:05    第46楼
好文,但结构有点乱,希望能整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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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3-10 10:19    第47楼
誓言无声


我喜欢打印出来再看,等出齐了再打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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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3-10 21:41    第48楼
第一次上来说话~~


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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