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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面对亡灵--家父逝世X周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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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九段 发表于 2005-10-27 13:37: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菜九段 发布于: 子陵 ziling.com
<FONT color=#ffffff size=4>面对亡灵——————家父五周年祭
</FONT>
<TABLE cellSpacing=0 width="100%" align=center border=0>

<TR>
<TD align=right width=100><FONT color=#ffffff size=4></FONT></TD>
<TD align=middle><FONT color=green size=-1> </FONT></TD>
<TD align=right width=137></TD></TR></TABLE>
<DIV class=content style="WORD-WRAP: break-word">??
  
  
  流逝了的岁月已在记忆中模糊了轮廓
  那纸告丧的电报愈发使人触目惊心
  对自己感觉的怀疑成了生命的一种常态
  已无法改变的铁定了的事实
  也无法改变我对你仍旧一往情深的执着
  
  经常性地你在我梦里介入生活
  我用成倍的清醒时光续补着由梦提示的段落
  从此生活一步步深入沉重
  我也从此意识到真实与虚妄之间其实没有隔膜
  
  一意孤行我走进梦里找你
  是否因为太多的过去时光被你带进虚无缥缈的部落
  理智不住地教诲我们惦念过去是一种不健康情绪
  毕竟我还没有足够的底气对自己大声说
  你不是在同过去一道正从无法猜测到的方位压榨生活
  
  由此醒悟自己一直在过一种缺少底气的生活
  再因为缺少了你那更成为一种无根据的漂泊
  现在看来你当初也决不比我多一分清醒
  只不过那时你与我结伴并且引导着我
  你的缺席开始让我的世界扭曲
  阵阵滚雷在我耳畔轰响————
  被遗弃的恰好是我
  
  真正只有自己才知道被遗弃是耻辱的标记
  曾经傲气过的脊梁也开始向外透出虚弱
  我还剩下什么
  或许只有无从递交的爱意无缘表述的忏悔
  以及被它们轮番鞭笞显得伤痕累累的魂魄
  
  你的缺席也将混沌的世界洞开了一个缺口
  或许世界因此不再混沌
  或许世界因此更加混沌
  就在无从确认无从定位无从把握的状态中
  生活变得茫然存在变得渺小生命成为一种困惑
  人生积攒起的万种艾怨不时从生命的积淀中提取出来
  全部涌向你留下的缺口并在那里碰撞交错
  
  从此开始恍然缺憾是一种无法弥补的状态
  即便将所有的依恋所有的失落所有的追悔折叠成小纸船
  又怎能奢望它们会自行漂入你的梦河
  
  我已习惯了你站在梦的尽头看我
  透过你影影绰绰我看见无数祖先构成的天幕
  一条通向久远的路渐渐浮出我心海
  或许我就快要触摸到存在中潜伏着的古老脉搏
  
  或许我就是前人向未来放飞的一只风筝
  你则是刚刚断掉的那个线头
  你正代表着全部前辈在生命的彼岸看我
  已经飞得十分疲惫我还将振作精神继续远扬
  且负着沉重的眷念替代你们去搏击生活
  
</DIV>

[ 本帖最后由 菜九段 于 2008-4-1 09:44 编辑 ]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5-11-2 12:13:00 | 显示全部楼层
<b>酒 神————致李白

</b>是英雄
必然落魄
在满是俗人的俗世里
你的那份豪迈
岂能被人轻轻放过

既生于凡尘
也难免随流逐波
想和他人一样
钻营个一官半职
到头来好封妻荫子
创下些功名德业
留与后人评说

钻营很苦
掩饰很累
纵然将与生俱来的本色藏尽
也还会碰上
无法逾越的自我

按说你负才凌云万丈
欲与众人混同
也着实算不了什么
怎奈你与众人隔若霄壤
看不惯的世上事
一入你眼
就逾发显得更多

避世心有不甘
入世又必须忍受浑浊
你便成日价用无尽的醇酒膏梁
将那敏锐过分的感觉
稍稍麻痹
才能少受痛楚地面对
一个个日出日落

酒里乾坤大
求的是闹中取静
静与不静都由不得你
你早已成为
谣言诽谤这些无形之箭的
有形箭垛

真正被射倒
确也不失为一种解脱
实在要命的是
被射的千疮百孔
又半死不活
你还要用自己的雄心
去完成别人无法完成的折磨

你从来不肯认输
这就是你的过错
那些俗人俗事
管他作甚
没由来地惹出一身伤痛
掀起平地风波
最后还会让这些险涛恶浪
将自己吞没

被打垮了
却不等于被打败
英雄本色
也容不得你稍稍示弱
每一次灰头土脸
都不妨碍你重振旗鼓
存在就是一面旗
正是这面旗
没少给你招灾惹祸

练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你又不愿被络上笼头
这就构成了你一生的焦灼
你以为怀揣着一块美玉
便不难找到买主
怎奈满地都是睁眼瞎
也不论你的货色灵不灵
就注定了你整个生命
要在自己的叫卖声中蹉跎

你受够了
就去杜康里筑起安乐窝
当酒精麻醉了伤痛
你也记起自己的本色
你带着酒气的长啸
上遏行云
彩霞也难免沾上你的诗墨

光有酒还嫌不够
玉壶中也安不下你的天国
本性还原后强化了的洒脱
让你将诗魂托付给了月魂
你就带着你神话般的超逸
信步走向
梦中神往的寥廓

你早已走得远了
那些俗人俗物俗气俗箭
又怎奈你何
你留下的那些酒盅酒盏酒壶
还有那些未曾喝尽的美酒
都已化作太白遗风的面面酒旗
还在都市山野的风中翻飞
招唤着你
不肯归来的魂魄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5-11-7 12: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TABLE fixed; WORD-WRAP: break-word" height="100%" cellSpacing=0 cellPadding=0 width="100%" border=0><TR><TD vAlign=top>

凡 夫
------致李白之五

你不曾给过老百姓什么好处
何以他们要费尽心思
对你百般维护
多少次
你流露过对月的向往
人们竟想在你身后
用水为你铺就
揽月的路

说什么你也算作是
文人士大夫
对民间疾苦的关注
你还远远及不得老杜
世人并不因此移情他恋
甚至不肯稍稍降低
对你的评估

你固然醉草过吓蛮书
也只能算是
替皇家装点了门户
老百姓却没由来地津津乐道
千年一贯
眉飞色舞
仿佛你是专为他们
卸却了
生活的重负

天子为你捧过觞
公卿曾随你趋步
并没能改掉你的布衣脸谱
你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才艺动京华声名满天下
也没能使仕途对你
稍加眷顾

你想当官 也想发财
与寻常百姓的脾胃毫无出入
你想登仙又想入道
也完全投合平凡百姓的
寻常思路

与世人无二
你也负气使性
打架斗殴性命相搏全力以赴
你也无力自拔
狂歌痛饮借酒浇愁回避痛苦
你也自视精明
好高骛远飞扬跋扈于事无补
你也棋差一着
碰壁累累坎坷多蹇辗转失途

孔子说
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上知耶
下愚耶
着实不易划分
你的归属
你从未放弃自己的抱负
也不打算更改
已行走多年的道路
所有的不幸
你也全都认了
你终究丢弃不掉的
正是那份
寻常人的质朴

你用真对真你用真对假
除真而外
你竟再没有别的招术
要不就长歌当哭佯狂当怒
让神人共鉴你胸中那份
天地也容不下的愁苦

又有谁帮得了你
你与寻常百姓一般的孤立无助
就连气数
也与大伙没什么两样
一样地逃脱不了
命运摆布

最终人们忘却了怜悯
用爱的眼神将你看顾
人们不可能有另一种选择
是你将他们
引向杰出
寻常人的寻常命运
一通过你
便耀眼夺目
寻常人的寻常品格
一经你手
竟放大的不可收拾
化作闪电 穿云破雾

被奉为仙被供为神被敬为星宿
世人在你面前
却感受不到
一丝一毫的卑下屈辱
你本就是人民的一员
何妨就让你高高在上
人们需要透过你
看清自己的真实面目
</TD></TR><TR><TD 20em" vAlign=bottom align=right><INPUT><a><img src="http://www.shixue.com/bbs/images/tb.gi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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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D></TR></TABLE>

[ 本帖最后由 菜九段 于 2008-4-1 09:45 编辑 ]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5-11-9 13:07:00 | 显示全部楼层
<P>古史杂识之  千古谁识《鸿门宴》
菜九段</P><P>《项羽本纪》是《史记》之最为精彩的篇章,而其中的《鸿门宴》一节尤以刻画传神脍炙人口。由于此后楚汉相争,项不敌刘,使后人产生了这样一种错觉,即项羽因妇人之仁,且欲沽名钓誉,从而在鸿门宴上失去了一举结果日后最大政治对手刘邦的最佳机会。但这种貌似有理的识断只是基于刘项争斗的结局而言,并不符合事发当时的局势,其将复杂事物简单化的倾向显而易见。若充分考虑到刘项关系的背景及当时错综复杂的形势,我们就会对项羽放弃这种“机会”另眼相待。笔者以为,鸿门宴为刘项交锋的第一回合,时局背景极其复杂,其杀气的炽盛与平息均与刘项关系密切相关。如果就事论事,就大局而言,在刘邦服输的情况下,项杀刘毫无必要;就理智而言,楚军深入敌国,项不杀刘,不为失策;就感情而言,项不杀刘,不能算矫情;就未来前景而言,项羽已有对策,不杀刘不能看作放虎归山。
一、 刘、项关系的基点及冲突之深意
刘、项同为楚军将领,在项梁任统帅期间,两人曾有并肩作战的经历。他们曾一同攻秦于城阳、濮阳、定陶、雍丘、陈留等地,协同作战期间,两军将士之间彼此都很熟悉,刘、项的融洽关系也由此而奠定。项梁败死后,刘、项相约退保彭城,拱卫楚都。在这种重大战略决策关头,两人进退一致,足见相互间非常默契。按刘邦的说法,他与项羽有兄弟之约,[1]时间应该是在两人退保彭城之后,也只有在这个短暂时期,两人才有机会相聚在楚怀王心的朝中。之后不久,两人就分别踏上灭秦之路,直到鸿门宴时才重新见面。由于两军经常合作,刘、项对对方的部属大概也不陌生。鸿门事件就是由刘邦部下曹无伤的密报而引发,曹与项或原本认识。而在日后的楚汉战争中,刘邦溃败,眼看就要被楚将丁公活捉,情急之下,刘邦开口讨饶,丁公也就放刘邦一条生路。[2]项羽失势后,楚军将领包括项氏族人成批投奔刘邦,靠的正是这种彼此捻熟的老关系。刘项间的上述渊源是广为人知的,但两人间另有一要害关系恐怕容易被忽略,即刘邦是从秦嘉、景驹部投靠项梁的,靠着项氏的兵源支持才得以羽毛丰满,终成气候。[3]到鸿门事发时,虽然这段早期经历已成为历史,但在实力声望都远远超出乃叔的项羽心目中,这种早期形成的关系基调已在无形中决定了刘项关系的未来形式。而鸿门宴的发生与结局,基本上就是这种基调的偏离与回归过程。
鸿门宴之前,项羽已发布命令,要剿灭刘邦。从表象上看,是曹无伤搬弄是非,说刘邦欲王关中。殊不知这正是项羽的一块心病。按楚怀王心“先入定关中者王之”的灭秦号令,[4]刘邦确实有在关中称王的权利,而这正是项羽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所不能容忍的事实。项羽率领楚军精锐在黄河以北降服了秦军野战主力,令天下诸侯归心。鸿门事发时,项羽集楚国上将军及诸侯上将军于一身,而身为楚将的刘邦也名正言顺地归其领导。如果让旧秦的关中之地这个最大的战利品如约落入刘邦之手,就意味着项羽的战功要大打折扣,意味着项羽的宏图大志(详见后文)要成为泡影。对此,项羽显然不会甘心。在与秦军决战前,项羽杀了惧敌畏战的楚上将军宋义,自命为假上将军。当时他的部下都说:“立楚国者,将军家也。”[5]此话正中项羽心态。日后,分封天下时,项羽声称:“怀王者,我家项梁所立耳。”[6]完全一副唯我独尊的派头。作为项氏利益的当然代理人,项羽决不会听任靠项氏发迹的刘邦称王关中。所以,他一听曹无伤的告密,便勃然动怒,下令“旦日飨士卒,为击破沛公军”。[7]其实质是,刘邦当时的地位及行事方式已大大偏离了刘对项的从属关系。在这种前提下,刘项之间原本存在的战友情份及融洽关系都挽救不了冲突的爆发。
面对项羽行将动武的危急局面,刘邦也猛然醒悟到自己与项氏之间存在着的微妙关系。在他托项伯转告项羽的言辞中,就有“臣之不敢倍德也”[8]之辞,似指这种深层关系。可见这种关系确实存在,刘项二人彼此心照不宣。在双方力量对比不变的情况下,项羽发出了要求遵从历史的信号,刘邦除了屈服之外,别无选择。站在项羽的立场,因为刘邦听懂了项羽的信号并遵从之,刘项关系算是基本理顺。在此前提下,再谈杀掉刘邦,则既非项羽所愿,也为情势不容。
二、 形势转换及刘邦的对策
刘邦的屈服非常明智,他与项羽力量悬殊过大,而且刘邦的“王关中”企图确实犯了众怒。军事解决了章邯部后,项羽统率的诸侯联军已将关中视为囊中之物。刘邦先取关中对联军的这种良好自我感觉无疑是一场毁灭性打击。如刘邦不肯将关中之地拱手相让,联军上下将同仇敌忾,必灭刘而后甘。这就是鸿门宴之前的联军心态及刘邦的处境。
曹无伤的告密并非凭空捏造。楚怀王心的号令天下皆知,刘邦入主咸阳后,又将怀王之令告布秦人,以安民心。不仅如此,刘邦还企图独占关中,他派出兵将扼守函谷关,阻止诸侯军队进入,然后又招募秦人从军,使其军力从破武关前的数万人,增至十万人,企图以力抗拒诸侯。[9]到了项羽击破函谷关,兵临城下欲以武力解决时,刘邦才不得不收敛起王关中之心,唯求自保。看来怀王的许诺及秦关的险阻都保不住已到手的果实,甚至生命都大有可虞,只有刘邦的机变才能救他自己。
至于项羽要以武力解决“王关中”问题,刘邦也并非如司马迁所说直到项伯欲救张良时才知道。函谷关被破,项刘两军冲突在即的势态就出现了。曹无伤卖主求荣之举即表明了刘邦阵营中的惶急之象。军力悬殊使刘邦看不到一点胜机,恰好项伯的到来给刘邦带来了希望。刘邦的机变也由此得以施展。刘邦的第一个步骤是笼络项伯,约为姻亲,以期其卖力为己开脱。仅靠口头转达是不够的,还得写一通书信才显得郑重。在交兵在即的当口,也只有项伯这样为项羽亲近的人才能完成这种使命。刘邦这步棋非常见功,项伯确实为刘邦作出了巨大贡献:首先是在鸿门宴上以身蔽翼刘邦,阻止项庄行刺;其次,在分封时为刘邦多争取到一郡之地;[10]最后,还阻止了项羽杀害刘父的企图。[11]
刘项隔阂既成,就决非第三者从中斡旋所能化解,必须要刘邦亲自当面解释才能补救。于是,就上演了震烁古今的鸿门宴。
因刘邦欲王关中而派军扼守函谷关,项、刘两军之间便含有了较深的敌意。为了化解两军的对立情绪,也为求自保,刘邦亲临项羽军中解释,尽管充满危险,却也是不得而己。当此之际,刘邦的全部依靠便是早先的战友情份。有关刘邦在鸿门宴上的言辞,司马迁只记载了一句开场白,辞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郄。”仅寥寥数语,但非常厉害。这段话首先照顾到战友情谊,次及战略分工,再及无意立下大功,终及不详其名的小人“离奸”事实。战友情份原本存在,毋庸置疑,引发二人对立的乃是刘邦先行入关的新局面。对此,刘邦仅用战略分工及无意中建功便将自己已遭猜忌之处全部撇清。有此一说,项羽便或多或少能容忍刘邦得头功之事。鸿门宴上,刘邦绝不会只说这一句话,其余未见于史的言论,多半是亟言其对项氏的忠诚,以期平息项羽心中的杀机。须知,项羽对刘邦立头功一事始终耿耿于怀。刘邦的重新效忠,就表明了要把名义上受其领有的关中之地拿出来供项羽发落。项羽兵不血刃就得到了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如再要对刘邦动武,就显得无理之极,且在政治上得不偿失。
前面说过,在刘邦欲将关中据为己有的前提下,视关中为囊中之物的项羽联军自然会同仇敌忾与刘邦争夺胜利果实。一旦刘邦自愿放弃本应该归其享有的权利,则联军的斗志也必然会松懈。历史没有交待刘邦曾向诸侯军晓谕已决定放弃关中权利之事,但两军近在咫尺,又相互捻熟,刘邦要行游说也是极方便的事,且这种可能性极大。从历史的有关记载中或可看出刘邦这样做的蛛丝马迹。如樊哙在鸿门宴上责备项羽的话与刘邦对项伯之言及项伯开说项羽之辞如出一辙即可为证。樊哙说:“今沛公先破秦入咸阳,毫毛不敢有所近。封闭宫室,还军霸上,以待大王来。”[13]刘邦曰:“吾入关,秋毫不敢有所近,籍吏民,封府库,而待将军。”[14]樊哙说:“故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15]刘邦曰:“所以遣将守关者,备他盗出入与非常也。”[16]樊哙说:“劳苦而功高如此,未有封侯之赏,欲诛有功之人,此亡秦之续耳。”[17]项伯曰:“今人有大功而击之,不义也。”[18]上述言辞明显地掩盖了刘邦欲王关中拒诸侯入内的事实,又如此一致地义正辞严,显得受了莫大的委屈。这显然是事先对好口径的缘故。而这些用在项羽面前洗刷刘邦的言辞,也完全可以拿到联军中广为传布,以正视听。项伯可能已经为刘邦这样做了,刘邦也可以派出部下到联军中宣传,甚至随刘邦赴宴的百余随从也可在项羽军营内大肆宣扬。一旦这种对刘邦的洗刷在项羽部队中扩散开来,那么,无论是对刘邦部动武,还是对刘邦本人动武,都不能得到联军甚至楚军的全力支持。这种前景,刘邦知道,项羽也知道。因此,樊哙所说“大王今日至,听小人之言,与沛公有隙,臣恐天下解,心疑大王也”[19]的前景,确实令项羽慎重对待杀刘问题。道义上的压力决非可以忽略不计。
三、 项羽的立场及其对策
由于刘邦拱让了关中之地的主宰权,项羽所面临的形势已产生了根本性变化。不论是感情上,还是理智上,剿灭刘邦已不再是项羽的当务之急。根据项羽日后的行动推断,此时项羽有两大宏愿,其一为灭秦社稷宗室以泄愤,其二为总揽天下之权。任何事情,包括对刘邦的处置在内,都应以不妨害此两事为度。项羽“才气过人”,[20]他自然知道刘邦的不同凡响之处。经过鸿门宴前的诸般风波,兼之项羽已动过杀机,刘项关系已不可能和好如初,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放眼当时,可以对项羽未来统治模式构成威胁的,也只有刘邦一人。如以此为意的话,确实应该按范增的策划,将刘邦杀了干净。但杀刘是有代价的。后人根据刘项相争的最后结局,或者对此代价视而不见,作为当事人项羽则无法不正视这种代价的沉重存在。此代价即为,由杀刘引发的关中大乱。此话绝非危言耸听。须知,秦亡之后,天下的两支精锐为由刘邦和项羽分别统领的楚军。虽然项部更加强大,但刘部也是百战之师,其实力不容低估。若杀了刘邦,其部众群龙无首,竟尔屈服,关中固然不会乱。一旦刘部不肯就范,以武力相抗,则局面不易收拾。楚军内讧一起,旧秦民众或许会重新集结在秦国宗室的周围,与诸侯军队周旋到底。秦民训练有素,又已归顺了刘邦,刘邦遇害势必使秦人更畏惧项氏的暴虐将加诸己,其将作殊死抗争,亦在情理之中。大乱一起,无论是灭秦宗室还是总揽天下之权,都将成为泡影。这种风险,项羽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尝试。所以,项羽很爽快地接受了刘邦的归顺。而这与当初欲剿灭刘邦竟毫不矛盾。道理很简单,刘邦不归顺,则灭秦宗室及总揽天下之权均无从着手。至此不难看出,项羽欲灭刘邦也罢,欲纳刘邦也罢,其目的都是为了完成两大宏愿,绝不允许节外生枝。何况刘邦的归顺,使得刘项关系与项羽心目中的固有模式相一致,在这个前提下,也使项羽愿意保持与刘邦的战友情谊。
尽管项羽据情据理已决定不杀刘邦,但他对刘邦的怨气还是有的。其根源在于刘邦抢得了灭秦的头功,即使刘邦拱让出关中的主宰权,这种怨气仍然存在。日后项羽废止了楚怀王心的主约权,其底蕴即为怀王的战略部署使项羽后天下约。[21]这种局面的产生,项羽自己或许应负一定责任。秦军投降时,刘邦尚未攻入旧秦,若项羽毫不懈怠,未必会落到刘邦后面破秦。更有甚者,从项羽取得军事优势到秦军归降,时间长达半年之久。[22]如果项羽加紧进军,恐怕更要先于刘邦灭秦。但项羽没有自责之心,即便有懊悔之情,也转化为迁怒于人。当然,到刘邦屈服之后,项羽的怨气表现得有所克制。而鸿门宴上,项羽对范增做出的杀刘邦的暗示默然不应,而对项庄别有用心的舞剑也听之任之,这些都可视作为项羽既如愿以偿又怨气逼人的矛盾心态的具体表现。由于项羽当时已无诛刘邦之心,所以他才能容忍樊哙的无礼冲撞。综合项羽的言行变化,是否可以这样说,刘邦在鸿门宴上的处境只是有惊无险。后人将此结局归咎于项羽的沽名钓誉或许还有几分道理,但指责项羽错过了解决日后政敌的良机则是误会了历史。若项羽有心杀刘邦,鸿门宴并非唯一的机会。准确地说,从鸿门宴起到分封后诸侯归封,其间长达4一5月之久,[23]关中之地始终受项羽控制,他完全可以在任何时候除掉刘邦。因此,在鸿门宴上,项羽失去的不是诛刘良机,而是失去了诛刘之心。总括起来,刘、项二人在鸿门宴上各得其所:项羽如愿以偿,刘邦得到不再绝望的处境。只是刘邦吃亏了一点。
至于沽名钓誉一说,也不能极尽项羽的当时心态,项羽灭秦宗室殆尽,烧秦宫,废怀王之约,甩开怀王自行分封,皆率性而为,又何曾见其作声名之想。其行事如此,是否会在刘邦问题上以声名为虑,值得怀疑。依笔者之见,项羽对刘邦始终存有戒心,之所以不将其除去,不外三种因素在起作用。第一,刘项原本相得,且有兄弟之约。第二,项伯为刘邦说情,项羽总得给这个面子。第三(也许最为重要),项羽自以为已有消除刘邦这个隐患的万全之策——他想通过分封来规划刘邦的未来。早在接受章邯投降时,项羽就封章邯为雍王。雍即秦之代称。项羽此举似乎已在防范可能有人要在他之前入关灭秦。分封时,项羽仍保留章邯的雍王称号,并将旧秦一分为三,分给秦国三降将,以示自己无染指关中之心。这种做法有前例可循:周武王灭殷,即将旧殷之地仍封给纣王之子武庚禄父,以期以旧人治旧地,起安抚之功。项羽以“巴蜀亦关中地”[24]封刘邦为汉王。此举即虚遵了怀王之约,也照顾到战功及兄弟之约,又将刘邦遣至偏远不致为害,可谓一举三得。
项羽的这一举措可以称得起“用心良苦”,且十分恶毒。巴蜀乃旧秦流放犯人及其亲属之地,其开化程度较低,自古以来其被视为化外之地,而为包括楚人在内的中原各国所蔑视。刘邦部之中坚均为楚人,让其入居巴蜀,不仅习俗上不适应,心理上也必拒斥之。项羽有言:“富贵不归故乡,如绣衣夜行,谁知之者。”[25]此话虽非定是项羽的肺腑之言,但也是人之常情,刘邦部众为灭秦而出生入死,胜利后却领受了去偏远之邦的官爵,显然会人心不安。事实也正是如此。在刘邦归封的路上,就发生了部将大批逃亡现象。此情况的出现或为项羽事先已能料定,而这又促使刘邦提早发难,则为项羽始料未及。在封锁刘邦可能的东归之路方面,项羽除安排秦三降将王关中之外,又在汉中以东依次封亲楚的赵将申阳为河南王、楚柱国共敖为临江王、楚将吴芮为衡山王、楚将黥布为九江王,自西向东对刘邦层层设防。此防线最终没有起到拦截作用,则非其所能逆料。</P><P>总而言之,在鸿门宴这一回合交锋中,项羽并非像世人心目中那样是个中了刘邦缓兵之计的行为幼稚的莽汉。在如何处置刘邦及如何处理未来局面方面,项羽所作所为也都是竭尽心力了。在处理与刘邦关系问题上,其心思之周密,似与刘邦在伯仲之间,丝毫不比刘邦高尚或光明磊落。但不论刘项如何勾心斗角,都无法抹杀两者间曾有过的亲密关系。即便到了双方在战场上你死我活之际,这种关系仍在左右双方的行为,以至于双方尽可能不做得太绝。最终,取得胜利的刘邦在安葬了项羽之后,居然还为之举哀,洒泪而去,[26]足见两人的早先交情绝非泛泛。那么,在极端复杂的局势面前,项羽不杀刘邦是否应认作为失策,其答案当不难发见。以上识论当否,还望有识予以指正。 </P><P>附注
[1][5][7][8][11][12][13][14][15][16][17][18][20][21][24][25][26] 参见《项羽本纪》
[2]参见《季布栾列传》
[3][4][6][9]参见《高祖本纪》
[10]参见《留侯世家》
[19]参见《樊郦滕灌列传》
[22] [23]参见《秦楚之际月表》 </P><P>(旧题《刘项关系与〈鸿门宴〉结局识论》载《淮海文汇》1997年4期)</P><P>附秦楚之际称臣考
对于《鸿门宴》刘邦对项羽称臣一事,今人常常会误解为刘邦在项羽面前行君臣之礼,实属时代语言隔阂造成的误会。《史记会注考证》引顾炎武的说法颇能纠正这种认识,顾氏说:“汉初人对人多称臣,乃战国之余习。《史记·高祖纪》吕公曰,臣少好相人。……天下已定,则稍在差等,而臣之称惟施之诸侯王。故韩信过樊将军哙,哙趋拜送迎,曰,大王乃肯临臣。至文景以后,则此风渐衰。”的确,在秦楚之际称臣之事多见,即以《史记》中的各类非专对帝王称臣的记载,还能找出一些,就很能证明顾氏所言不差。如赵高对李斯称臣(《李斯列传》);范阳人蒯通说范阳令时自称臣,说武臣时又自称臣(《张耳陈余列传》);陈余与张耳辩难时亦自称臣,客说张耳夺陈余军权亦自称臣(《张耳陈余列传》);彭越起事前,对泽间少年亦自称臣(《魏豹彭越列传》);宋义对项梁称臣,对高陵君显又自称臣(《项羽本纪》;鸿门宴时张良对刘邦、项伯俱称臣,樊哙对张良亦称臣(《项羽本纪》);随何说黥布前,对淮南之太宰亦自称臣(《黥布列传》);韩信破赵后,部将对其称臣;李左车被俘后,对韩信自称臣(《淮阴侯列传》);郦生说沛公自称臣,陈留令拒绝以城下沛公,对郦生亦自称臣(《郦生陆贾列传》);刘敬欲见高祖,对虞将军亦自称臣(《刘敬叔孙通列传》。凡此种种,表明称臣确系当时习惯,不得专门视之为自卑求容。其称呼固然以卑对尊使用较多,尊对卑有此称呼亦属正常。</P>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5-11-10 11:25:00 | 显示全部楼层
<P>古史杂识之  试论《触龙说赵太后》的史实之伪</P><P>菜九段</P><P>《触龙说赵太后》(以下简称《触》文)出自《战国策·赵策四》,乃千古名篇,司马迁将其全文加载《史记》,后世选本如《古文观止》等均予以收入,当今中学语文课本更是作为必读篇目。因此,可以说,《触》文所载情节是广为人知的。触龙进说之经验,堪称谋臣策士的模板,其开说之巧妙,议论之简捷有效,结局之圆满,确实令人叹服。但其历史真实性如何,却很难肯定。《史记》将此文繋于《赵世家》孝成王元年(当周赧王五十年、秦昭王四十二年、燕武成王七年、齐襄王十九年)。后世学者对此定位无异议,因为只有这个时间才有可能出现赵太后新用事的情况。对于《触》文,后世也并非没有争议,遗憾的是,其争议的着眼点多半集中在左师官职、太后年龄及身份方面,而对整个事件的发生可能性丝毫没有触及。笔者以为,事件的焦点,如赵送长安君入质于齐、以乞齐援、解秦攻之事,与当时的整个国际背景并不符合。现综合史书上记载的历史年代与国际关系分别以赵秦及齐燕的当时状况来验证一下这段妙文的历史真实性。

据《赵世家》载:“孝成王元年,秦伐我,拔三城。赵王新立,太后用事。秦急攻之。赵氏求救于齐,齐曰:必以长安君为质,兵乃出。”
秦拔赵三城事,《秦本纪》未载;齐援赵事,《田齐世家》未载。秦拔三城于何地,史无交代。赵国的兵员损失也没有提及。赵是否会因为失了三城,便向齐国求援,就很成问题。按钱穆先生的提法,这个阶段正好坐落于秦赵争霸期。[1]作为当时唯一能以一国之力与秦对峙的国家,赵国不应如此不济,仅因三城之失,就慌忙四处乞援。当时秦赵的边界又何在呢。距此年最近的一次赵秦之战,是五年前的赵秦阏与之战,赵将赵奢大破秦军。[2]赵国将材济济,赵奢之外,还有廉颇、蔺相如。根据孝成王二年田单相赵的情况来看,不能排除孝成王元年田单已在赵国的可能性。另外,十四年前燕将乐毅因受燕惠王猜忌,也投奔赵。可以说,秦以外的当时名将全部集中在赵国。赵奢此时是否健在,无法确定,但蔺相如、廉颇肯定可以领兵拒秦。从几年以后赵国能集中四十万大军与秦决战长平分析,此时的赵国兵力没有伤到元气。另外,从此年赵攻燕、攻韩来看,[3]也可得出赵气势正盛的印象。赵秦阏与战后,便没有大规模的冲突。而韩之上党,此时亦未陷落于秦,可以肯定,秦赵的边界远在阏与以西,距国都邯郸很远,三城之失,不足以使赵惊慌失措,对外求援。赵国求援的情况可以参照几年后,赵军主力覆灭于长平,秦军围国都邯郸,赵向魏向楚求救,但都没有这里记载的押人质于齐的模式,也没有向齐求援,大概也能对此时向齐求援作出否定的注脚。
即使赵国要寻求外援,齐国也不是最合适的对象。《触》文对话中提到太后之女为燕后,表明赵与燕有姻亲关系。那么,赵遇秦患而向燕求援应是最自然不过的事了。但《触》文中及相关篇章中丝毫没有透露出向燕求援的意思。赵国第二个可求助的国家当推魏国。赵魏两国的旧怨此时已化解,几年前还有过一次军事合作,也是共同击秦;[4]赵相平原君与魏王室联姻,向魏求援也是很自然的事,但是没有这样做的记载。就算是史料漏载了赵向燕魏两国求援的尝试,赵向齐乞援的步骤也于理不合。赵不仅是五国破齐的主导国,也是从齐国得地最多的国家。即使在齐复国后,赵还主动发动了对齐的侵略战争,也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赵国归还了占领的齐国领土。如果赵因秦患向齐求援的话,齐国首先提出的应该是土地问题,而不是人质问题。甚至不待齐国提出这种要求,求援一方应该有这种自觉。这样说并非笔者欲强为古人作主,而是类似情况在赵有成例。赵惠文王十七年,赵攻魏伯阳,惠文王十九年,秦攻赵取二城,赵与魏伯阳。这里还没有涉及求援,此举只能视为缓和与魏的敌对关系,避免两面受敌。也许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性:即魏国见赵国受挫于秦,便强硬索要失地。赵国经不起两面受敌,只有拱手相让。赵孝成王七年,秦围邯郸,赵封春申君以灵丘,以期楚军来援。而这个灵丘,也正是赵在赵惠文王十四年取之于齐的。无论如何,赵与齐也应该算是敌对国家,赵国的灾难正好是齐国的机会,正好可以借机讨还失地。在赵而言,其难免极不情愿:秦所攻占者不过三城,赵侵齐之地又何止三城。这个账赵国当国者能算得清楚,想来赵国君臣不至于去讨这个没趣。
通过以上分析,赵国向外求援,而且选择了齐这一点,怎么也说不通。且不论赵失三城并不是一个难以忍受的损失,即使到了大局岌岌可危时,赵在求援之外还有一个对策,即向秦割地以求和,而这种做法,正是当时的通行做法。例如在秦昭王三十二年、三十三年,秦攻魏急,魏都通过割地换得暂时的和平。赵也完全可以这样做。而赵这样做还会从齐、燕获取土地作为补偿。赵孝成王元年,赵师攻燕中阳拔之;十九年,秦拔赵三十七城,[5]赵与燕换地,估计是不平等交换。所以,赵实在没有必要向齐求援。

赵以外的当事国秦国的情况又是如何呢。首先,《秦本纪》就没载此事。但司马迁以为:“秦既得意,烧天下《诗》、《书》,诸侯史记尤甚,为其有所刺讥也。……独有《秦记》,又不载日月,其文略不具。”[6]如果此事属实,看来秦记确实有司马迁所说的漏载现象。但此事的所谓漏载或漏录,应该考虑另一种可能,即根本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从秦国当时的政局来看,秦赵此年无战事的可能性更大。在此之前,秦国的当政权要为穰侯魏冉。自秦昭王三十六年,秦王听信了魏人范雎之说项后,便对魏冉有了猜忌排挤之心。只是魏冉的后台是昭王之母宣太后,秦王一时还不便于动魏冉。史载,此年(秦昭王四十二年)“十月,宣太后薨,葬芷阳郦山。九月,穰侯出之陶”。[7]陶即魏冉之封国。清人梁玉绳《史记志疑》提出,宣太后薨于十月,当为七月之误。因此,在太后去世前,到魏冉之国这段时间,尽管魏冉保住了自己的地位,但他的权力应该受到削弱。征之于《范雎蔡泽列传》,秦拜范雎为相之年,正好是秦昭王四十一年。在权力由魏冉转到范雎的时间段里,秦国应该会遇到一定程度的内政危机,而这种情况不利于秦对外用兵,尤其不适合对赵这样的强国用兵。既然是范雎当国,秦的战略实施就必然带有范雎主张的烙印。范雎的主张又是什么呢?回答是,其战略思想是以攻韩为务,即先对弱国实施连续打击,以收各个击破之效。这在当时确实是高明的战略。秦昭王后期正是这样做的。史载:秦昭王四十二年,“东伐韩少曲、高平,拔之”,[8]拉开了伐韩的序幕;而此年正是所谓的《触龙说赵太后》之年。紧接着,秦昭王四十三年,“武安君白起攻韩,拔九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攻韩南郡,取之。秦昭王四十五年,五大夫贲攻韩,取十城”;[9]秦昭王“四十六年,秦攻韩缑氏、蔺,拔之。四十七年,秦使左庶长王龁攻韩,取上党”。[10]可以说,自范雎为相之后,秦连年攻韩,相当专心致志。这正符合范雎这战略主导思想,不给敌国以丝毫的喘息之机。在这种前提下,也鉴于几年前秦与赵战失利,赵的军事实力应该让秦有所顾忌,秦国似乎没有理由对赵另辟战场,这与《触》文中所说的“秦攻赵急”相抵牾。
当然,也不能据此就排除秦于此年或有攻赵之举,但基于上述形势,可以肯定,秦对赵的攻击至多是发生在偏远地区不成规模的小动作,决不会达到赵国乞求外援的程度。而如果真的发生秦攻赵急,齐国是否会出兵相助,仍是个不小的问题。

让我们再来考察一下齐国的情况。此事亦不记于《田齐世家》,齐自愍王之后,事迹甚少,如果有这样一件值得称道的事,如能确实发生过,司马迁不会漏记一笔。不记的原因,多半是因为没有把握。从赵秦两国的情况分析,已可判定秦攻赵急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齐国的情况也同样不支持会有援赵之举。
首先,齐自五国破齐后,便一蹶不振。齐襄王复国后的齐国,绝少介入列国事务。如果在此期间,齐与列国有什么瓜葛,齐也都是居于被动挨打的境地。如齐襄王八年(赵惠文王二十三年),赵廉颇攻齐几拔之,而前两年,也有廉颇攻齐之战;齐襄王十年(赵惠文王二十五年),赵攻齐昌城、高唐取之;齐襄王十三年,赵蔺相如伐齐至平邑;[11]齐襄王十四年(秦昭王三十六年),秦拔齐纲、寿。而齐的国势之所以如此不济,又与赵有绝大关系。五国破齐前,齐是东方霸主,灭燕、灭宋,毁约霸占应分魏楚之地,也几度助魏韩击秦。[12]赵自武灵王整军后,国势突振,齐的强大,妨碍了赵称霸东方的野心。可以说五国破齐,就是由赵居中联络的结果。因为燕的最初盟友就是赵。据乐毅《报燕王书》,乐毅为燕昭王献策曰:“与天下图之(齐),莫若结赵。……赵若许而约四国攻之,齐可大破也。”乐毅出使赵国,赵国拜乐毅为相国,并代燕联秦伐齐,终于大破齐国。[13]五国破齐时,赵应该是燕以外在齐掠地最多的国家。田单破燕复国,但沦陷于赵的土地,并未归还。如襄王复国前,赵取之于齐的灵丘、麦丘、昔阳数地,未闻还之于齐。[14]事实上也不可能归还。因为七年后,秦围邯郸,赵为乞楚援,将灵丘授封楚相春申君,即为明证。[15]在此结怨颇深的背景下,若赵受秦攻,正是弱于赵的齐向赵索还失地的大好机会。即使齐襄王虑不及此,他的臣子也会为其谋划。所以说,赵乞援于齐,绝非是一个长安君入质所能如愿的事。
其次,齐国保守消极的国际立场决定了其不可能涉足于国际纠纷。《触》文的最终结局是,长安君入齐,齐兵乃出。《田齐世家》自齐愍王之后事迹甚少,愍王之后继者均为弱主,主动对外用兵未见,此处记载的出兵援赵,与其一贯行为不合。齐复国后,采取的是孤立政策,这其中包含着对列国的失望。早先的齐还是积极介入国际事务的。如平燕子之之乱,围魏救韩,围魏救赵,助韩魏击秦、为二国讨还失地。或许因为有这样的业绩,齐以为自己为维护国际关系出力甚多。而列国联手灭齐,在齐人看来,半数的国家难逃忘恩负义之嫌。因此,一直到秦灭列国,齐最后灭,但此前齐选择了按兵不动、袖手旁观的态度,坐视列国一一亡于秦。所以,齐的立场应该是始终如一的。而按《触》文所说齐出兵援赵之事,即便齐国君臣表现出无心乘人之危索还失地的大度,他们也必须会考虑援赵的灾难性后果,从而不敢轻举妄动。齐对秦素有畏惧之心,而秦也确实能对齐造成直接伤害。原秦相穰侯的封地陶就与齐为邻,齐襄王十四年,秦取齐纲、寿的战役就是直接从陶发动的。一旦齐与秦进入战争状态,原先从齐铩羽而归的燕或将再度攻齐,齐没有力量两线作战。此外,齐襄王即死于此年。《资治通鉴》将《触》文放置于齐襄王死前,其实这种判定是很难下的。如援赵发生在襄王生前,襄王也该是病入膏肓之人,以他的为人,不当在临终之前突然变得强悍起来。如发生在襄王病逝之后,齐国君臣忙于治丧,也不会有心情援赵。襄王之子齐王建继承了其父不介入国际纠纷的治国方略,在被秦灭之前的44年中始终没对列国予以任何军事支持。那么,齐王建也不太可能于守丧期间去援助赵国。所以,齐襄王复国后的卑弱国势及其国际行事准则,决定了齐不会出援任何国家,遑论与其有深仇大恨的赵国。
其三,齐人田单的归属进一步恶化了齐赵关系。据《田单列传》田单为齐效力的事迹截止于驱燕复国。之后,田单在齐便无所事事,其原因或许是他受到襄王的猜忌。《战国策·齐策六》有齐王信臣九人谗田单未果事。尽管《战国策》的可信度不高,但多少也表明了田单在齐的日子并不好过。否则,赵断不至于肆无忌惮地屡屡掠地于齐。以田单之才具,立身于不想有所作为的齐襄王之朝,一定寂寞得很。如田单欲有所为。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齐到他国发展。按钱穆先生《先秦诸子系年》的划分,田单所处时代正值秦赵争强阶段。赵与齐为邻,田单去赵很方便。田单于赵孝成王元年将赵师攻燕,翌年,赵拜田单为相。或许会有人将田单相赵与乐毅为赵相国之事相提并论,视作为齐援赵之左证。其实田乐二人相赵的背景大不相同。赵拜乐毅为相是其图霸东方的重要步骤。齐破后,赵即为东方第一强国。赵拜田单为相时,赵在东方的地位已十分稳固,兼之赵国将材济济,廉颇、蔺相如、或许还要加上赵奢均健在,无须从他国引进将材,亦没有更大的图谋。田单何年至赵已不可考,但可以肯定,赵国不会仅因一战之胜便拜主将为相,赵国不是绝少打胜仗的国家,比这更大的胜仗,更强的对手,赵也胜过遇过。因此,很可能田单在赵已有些年头,对赵国很有些贡献,才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基于田单来赵有年这样一种可能,齐对赵国的不满一定非常强烈。理由是这样的:如田单在齐受重用,则赵拜田单为相有挖齐墙角的嫌疑;如田单因在齐受猜忌而为赵所用,齐对赵的怨恨只会更进一层。所以田单将赵军相赵国一事,不仅不能视为齐援手于赵的例证,而应视为齐不可能援赵的例证。另外,乐毅失势于燕,也投奔赵并受重用一事,对齐的刺激也相当可观。此两事迭加,将增大齐不援赵的决断。

最后,让我们再考察一下燕国的情况。赵受秦攻而求援于齐,事本与燕无涉,但《触》文对太后之女嫁燕一事用了相当多的笔墨。事关整个事件的可信性,故有必要加以探究。
赵女可嫁之人有二:一为当时的燕君武成王,一为武成王之前的燕君惠王。因武成王之前的惠王被臣子所弑,而武成王又非惠王之后人,若赵女所嫁为惠王,则触龙进说时提到太后对燕后的良苦用心为不合时宜之至。因此,赵女所嫁的合适人选非武成王莫属。武成王的年纪于史无考,但从相关史料可以大致推出。《史记·燕世家》载,距此十年后,武成王之孙今王喜继位。今王喜年纪亦不可考,但其子太子丹出生于其继位之前似无问题。据《史记·刺客列传》:“燕太子丹者,故尝质于赵。而秦王政生于赵,其少时与丹欢。”又据《史记·秦始皇本纪》,秦始皇“以秦昭王四十八年正月生于邯郸”,太子丹的年纪与秦始皇相仿佛,则武成王辞世前已是有曾孙之人。溯之于《触》文所繋之年,武成王的年纪当在五十岁以上。那么,赵氏燕后的年纪又是多大呢?燕后为赵惠文王之女,惠文王辞世时,年纪不超过四十四岁,当时燕后的年纪最大不超过三十岁。按当时女子及笄而嫁的风俗及姑且认为赵女所嫁为武成王来看,赵女嫁燕不超过七年,其年纪当在二十五岁以下。合之于武成王的情况,燕赵联姻双方年龄相差约三十岁左右。可以肯定,燕后与武成王成婚时,武成王已是有了接近于成人的孙辈之人。以赵之强盛,这段不相称的姻缘对赵未免太过委屈了。对此,只能有一种解释,即赵想通过联姻达到控制燕的目的。下面来看看这一目的的前景如何?
燕武成王的来历有点不明不白,他是在燕惠王被弑后即位的,属弑君事件的最大受益者。据《史记·乐毅列传》载,经乐毅奔走于燕赵之间,两国关系相当融洽,而在此前,两国过从亦密。所以,燕惠王的被弑,在赵国方面显然会引起不满。就在武成王即位这年,列国有一次伐燕联合行动,《燕世家》、《秦本纪》、《楚世家》都有记载,估计与惠王之被弑有关。参与国有楚、韩、魏,看来武成王得燕国,弄得天下不快。赵国的立场也不难判定,否则就不可能借道让楚、韩、魏过境伐燕。如果燕赵联姻,也一定在各国伐燕之后。在有如此背景的情况下,即使赵国最终接受了武成王继燕的既成事实,它是否有必要通过联姻的方式与燕交好值得怀疑,何况武成王的条件与所谓的燕后是那样的不般配。再者,在武成王已有成人孙辈的情况下,赵国方面还会天真地认定将由燕后“子孙相继为王”吗?是否可以这样说,赵想借联姻的方式控制燕的条件并不充分,所以也就无法看出这桩婚事的合理性何在。由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材料,不能就此断言赵燕联姻为子虚乌有,但其可能性甚小则应指出来供饱学之士参详。
对于燕国来说,即使没有燕后这一层关系,其对赵亦应竭力奉承,毕竟赵是当时唯一能对燕构成直接威胁的国家,而且是仅次于秦的无可争议的亚强。燕军的战斗力不在齐军之下,只要秦不能一举将赵灭掉,燕就必须承担拒绝赵求援的一切后果。赵受秦攻,舍燕而向齐乞援,如果情况属实,不仅后人难以理解,也会使燕武成王惊诧不已。至于赵此年有攻燕之举,既可看作对燕不肯援赵的惩戒,也可看作秦之攻赵力度不强的证据。</P><P>综上所述,《触》文结局的合理性得不到所涉四国任何一国情况的支持,令人疑窦丛生。笔者以为,《触》文与《战国策》中很多篇章一样,可能是一种随意虚构,未可信以为真。</P><P>附注
[1]参见钱穆《诸子繋年考辨》
[2]参见《赵世家》惠文王二十九年、《廉颇蔺相如列传》
[3]《赵世家》孝成王元年
[4]参见《赵世家》惠文王二十五年
[5][15]参见《赵世家》
[6]《六国年表序》
[7][9]《秦本纪》
[8]《范雎蔡泽列传》
[10]《白起王翦列传》
[11]以上均参见《赵世家》、《廉颇蔺相如列传》
[12]参见《田齐世家》、《六国年表》
[13]参见《乐毅列传》
[14]参见《史记·赵世家》惠文王十二、十三年</P><P>按此文的第三、四部分曾以《从齐赵关系看〈触龙说赵太后〉史实之伪》及《赵威后之女所嫁燕王究为何人——〈触龙说赵太后〉史实献疑》分别刊载于《管子学刊》及《文史资料》。今特全文刊出以飧读者。</P><P>补注
齐愍王后,齐对外用兵的唯一确凿记载恐怕是与魏联手灭薛。薛为孟尝君田文封地。田文曾勾结列国攻打齐国。至田文死,内乱,齐才联魏共灭薛。
类似于本篇赵入人质于齐而齐军援赵的便宜事,除此之外,还有一处记载在《楚世家》怀王二十六年,似可作为本案的支持。其曰:“齐、韩、魏为楚负其从亲而合于秦,三国共伐楚。楚使太子入质于秦而请救。秦乃遣客卿通将兵救楚,三国引兵去。”然考之于史,此年当秦昭王四年、齐愍王二十一年、韩襄王九年、魏哀王(当为襄王)十六年。此年《秦本纪》、《田齐世家》、《魏世家》及《韩世家》均不载对楚用兵事,而《六国年表》只记楚太子质秦,而未及其它。此前一年,秦昭王初立,注意与楚搞好关系,据《楚世家》,昭王立厚赂于楚,楚娶秦女,秦又返楚侵地。楚太子入质于秦应该看作是楚不背秦美意的措施,而不及其它。其后,楚太子杀秦大夫逃回国,秦楚才交恶,于是有上述四国共击楚的战争发生。</P>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5-11-23 12: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P>古史杂识之  汉灭齐战役考释
菜九段</P><P>有关发生在汉四年的灭齐战役,包括汉人在内的传统看法都是韩信利用郦生对齐的成功游说,趁人不备时发动的一次突然袭击。如汉人刘向在《新序·善谋》中就直指韩信、蒯通之遭遇为其对郦生不仁的结果。后人也多附会这一评价。如明人唐顺之曰:“信之杀郦生,实所以自杀也。贪一时之功,不顾违高祖之命,是自取猜忌也。信含谗之口,而辄杀有功之人,是干天诛也。迨其夷族之后,人皆言汉高没淮阴之功。孰知淮阴已先没郦生之功也。人皆言汉高以无辜而戮淮阴,由知淮阴以无辜而烹郦生也。天道好还,岂偶然哉。吾于是而益信报复之不爽矣。当沛公过高阳时,陈留令何罪而生杀之。嗟嗟郦生,一自反焉。当亦无憾于地下矣。”[1] 明人丁奉也说:“郦生之说下齐也,高帝之命也,非郦生之擅为也。韩信妬郦生之功,独不畏高帝之命,而必齐之击,以致郦生之烹。是其震主之威,既为帝之所忌,而抗主之罪,尤为帝之所衔,则淮阴夷族,不待云梦之擒,而先兆击齐之日矣。”[2]不难看出,这种因果报应说与刘向的观点一脉相承,而刘向的结论又是来自《史记》,但司马迁对韩信结局的评价着眼点不在此,其曰:“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3]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作为史学家,司马迁和班固都没有将郦生之死完全归之于韩信,只是后世的评论家得出这个结论,并且以此结论影响着后世对史实的评判。然而,考之于史,灭齐问题并非如人们所认为的那样是韩信对齐的突然袭击,而是汉有预谋的一场会战。试论如下。
一、 灭齐是当时战局发展的需要
从汉二年开始的楚汉战争,这时已进入第三个年头。从战争开始后不久,即汉败彭城后,以刘邦为首的汉军主力就与项羽为首的楚军主力相持于荥阳一线。其间,以韩信为首的汉势力已陆续平定了北方。天下的大势是,楚汉相持荥阳依旧,但汉的后方已得到安定。魏、代、赵已为汉势力平定,燕国也表示臣服,汉可以一心一意与项羽对抗。
反观楚国,形势远非汉可比。楚最大的盟国九江虽然地倂入楚,但其王黥布加入了汉的阵营,被项羽击败后,得汉资助又在九江一带继续作战,牵制楚军。楚的另两个盟国衡山、临江在整个战争期间保持中立。楚的侧翼有敌对的齐,尽管两国暂时处于休战状态,但楚的戒心丝毫不能减轻。可以看出,楚这时基本上是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不仅如此,汉的势力在楚地,亦不容小觑,灌婴、靳歙的军队时常骚扰游击,此二人是汉军中战力最强者,给楚造成的麻烦估计不会小。彭越时附时叛,对楚的打击更大。应该说,楚国此时已经是四面楚歌了。但所有这些不利因素并没有改变荥阳对峙的态势。当时的战局正如时人娄敬所说:“与项羽战荥阳,争成皋之口,大战七十,小战四十,使天下之民,肝脑涂地,父子暴骨中野,不可胜数。哭泣之声未绝,伤痍者未起,而欲比隆于成康之时,臣窃以为不侔也。”[4]另有《史记索隐》引《三辅故事》曰:“楚汉相距于京索间六年,身被大创十二,矢石通中过者有四。言汉王病创也。”估计这些创伤都是在楚汉相持荥阳时落下的。因此,汉阵营在楚地制造的麻烦,看来还不足以改变战场颓势。当此之际,开辟第二战场或曰其它战线就成了当务之急。从汉三年起,刘邦先采纳了袁生的建议,派黥布入宛叶间;继而又让刘贾率军助彭越击楚。[5]黥、彭二人后世以为与韩信同功一体,其作战能力应该相当可观,但这两路人马取得的战果并不理想。其原因可能是,这两路人马都不是汉军的主体,充其量是友军。显然,在帮助刘邦达成目标的时,他们一定还有自己的打算。因此,他们在助汉的过程中,难免有所保留,不可能全力以赴。在这个背景下,刘邦亟需开辟一个以汉军为主体的第二战场。于是就是有了韩信击齐的战事。
二、 灭齐是汉集团深谋远虑的结果
其实如何对待齐,汉方面曾有过非武力征服的策略。汉三年刘邦败出荥阳,就有袁生为其策划曰:“使韩信等辑河北赵地,连燕、齐,君王乃复走荥阳,未晚也。如此,则楚所备者多,力分,汉得休。复与之战,破楚必矣。”[6]此计为刘邦采纳。无独有偶,还是汉三年早些时候,赵降官李左车也为韩信设计了以武力威慑使燕齐归顺的计策。韩信采纳后,燕国顺从,但未提齐国归顺的事。那么,齐国是否有和平降服的可能呢。答案是,很小。从历史上看,齐国有较重的孤立主义倾向。其原因或可上溯到战国时齐愍王失国。齐愍王当时为东方霸主,曾助韩、魏击败强秦讨还失地;其前的齐宣王曾拯韩、赵免遭魏灭。然这些国家都加入了对齐的围攻,导致齐的亡国。田单复国后,齐就一直采取孤立主义,坐视六国亡于秦而不予援助。汉三年的齐之当国者为田横,其兄田荣也是有明显孤立主义倾向的人,他始终不肯助诸侯击秦。田荣之前的田儋有过与诸侯协同作战的经历,但其所援助者为,弱小的魏(齐王田儋死于助魏),[7]失势的赵(李良叛赵杀赵王武臣,继田儋而立的田假或遣田间等援赵)。[8]而对于强大的楚,齐始终没有进行过战斗支持。田荣亡于楚,田横复国后,也未有与列国交往的记载。以齐之弱,夹于楚汉阵营间,它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保持中立,而这种中立与汉开辟第二战场的设想相去甚远。
韩信击齐是受汉王之命的行动。受命时间为汉三年。据《高祖本纪》,汉三年,楚围成皋,“汉王跳,独与滕公共车出成皋玉门,北渡河,驰宿修武。自称使者,晨驰入张耳、韩信壁而夺之军。乃使张耳北益收兵赵地,使韩信东击齐。汉王得韩信军,则复振”。汉兵复振的原因,是韩信的精锐尽归汉王所有,剩余者,老弱残兵也,且要分部分给张耳经营赵地。有《淮阴侯列传》为证:“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因为汉王得韩信军而复壮,则留下来的兵力只能是少数老弱残兵。如以此力量击齐,显然还要韩信再招募军队。尽管汉王让他做击齐的准备,但韩信作为军事家一定深知这个任务显然不是那些老弱残兵所能胜任的。但细考击齐汉军,显然不仅仅是那些老弱残兵及临时召募的部队。
现在认为韩信之击齐是在郦生说下齐后的自发行为,应该是受了蒯通说辞的误导。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间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众,岁余乃下赵五十余城。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9]这种看似有理的记载,与当时的史实并不符合。首先,击齐非韩信个人之意,而是汉军事集团的重要决策。比如,韩信的主力部队,就非所谓的汉王未夺之在赵汉军。击齐战役战功最著者,当属曹参、灌婴。而曹参此前原已不属韩信,至此又以右丞相属韩信。灌婴也于此时“受诏将郎中骑兵东属相国韩信”。[10]此前曹参还曾与韩信共击代、魏,而灌婴则一直在大河以南作战,与韩信从无隶属关系,此时均调归韩信统辖,另有战力较强的傅宽也归韩信节制,[11]足见汉解决齐之决心。另根据《高祖功臣侯者年表》等记载参加汉击齐击龙且战役的功臣战功来分析,击齐汉军并非只有韩信一支。不属于韩信的汉阵营击齐部队计有,陈武军,蔡寅军,丁复军,王周军,陈涓军,其中丁复明言是吕泽之部下。据载,陈武击齐历下军田既,陈武从反秦时就是一支独立武装,汉二年归汉后,未详所属,垓下会战时独立受刘邦统辖,估计击齐时也是独立行动。而王周、蔡寅都是以都尉破田横、龙且,未言所属,可能也是独立武装。而陈涓等以丞相身份击齐,似非韩信所辖。另有下相侯冷耳,“用兵从击破齐田解军”,此“从”不详为谁,或许是除韩信以外的上述诸人之一。汉以如此之规模击齐,显然并非如《淮阴侯列传》所说,仅让韩信以被刘邦劫去精华的残部击齐。是否可以这样说,正是因韩信以外另有汉军大量介入齐地,才造成齐的迅速崩溃。
另外,综合各史料来看,有关在齐的楚系参战部队,有龙且部、周兰部、项佗部、留公部。留公部的实力不详,估计与当初击彭越之萧公部相当。因此,汉参战部队于韩信部之外再有几支,亦是情理之中。
再来看郦生之死,也隐含着汉全面攻击的不可挽回。韩信击齐时,齐王要胁郦生,让郦生制止汉军进攻。齐王说:“汝能止汉军,我活汝;不然,我将亨汝!”而郦生说:“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而公不为若更言!”[12]为什么“不更言”,耐人寻味。郦生说齐是奉了汉王之命,而此时的形势,已非汉遣郦生时的形势,汉军从四面八方进入齐境,显然不是郦生所能左右。值此之际,郦生也知道或猜到自己被汉所卖,他说什么“举大事不细谨,盛德不辞让”之类,无非是一种光棍气慨,真实情况是有苦难言。
考之于史,汉击已服之齐的行动更符合刘邦的行事作风。南阳守已同意投降,沛公军仍发动进攻,一举俘获秦南阳守;[13]秦峣关守将已同意与沛公军连和,沛公仍出兵击破之;[14]楚汉已约和,汉军仍然发动总攻。而击齐事,只不过为刘邦的作战风格又增添一个实例而已,与韩信何干?所以,齐王广要郦生制止汉军的进军,又岂是郦生所能办到的。所以,郦生的横死,不能归咎于韩信的贪功击齐。之所以会有韩信致郦生之死的记载,或者是汉在处死了韩信之后,为给韩信安置足够的罪名而制造出郦生因韩信冒功致死的舆论。郦生原本就是汉为破齐而有意舍弃的一粒棋子。从这个意义上说,汉之大功臣韩信又成为汉政权舆论的牺牲品。
三、 汉定齐的效应
由于汉成功开辟了以齐为基地的攻楚战线,也由于楚在齐丧失了大量精锐,楚强汉弱的情况一举得到改观。此后,在齐汉武装的击楚战况,《高祖本纪》只是笼统说:“项羽数击彭越等,齐王信又进击楚。”而汉击楚的较为详细的情况主要记载在《樊郦滕灌列传》中:“齐地已定,韩信自立为齐王,使(灌)婴别将击楚将公杲于鲁北,破之。转南,破薛郡长,身虏骑将一人,攻博阳,前至下相以东南僮、取虑、徐。度淮,尽降其城邑,至广陵。项羽使项声、薛公、郯公复定淮北。婴度淮北,击破项声、郯公下邳,斩薛公。下下邳,击破楚骑于平阳,遂降彭城。”记载虽然少,楚之后路被抄,老巢被占,其窘困已显而易见。难怪项羽要派武涉前去说韩信采取中立立场,对楚汉两不相帮,及被韩信拒绝后,楚的失败就不可挽回了。
有关汉灭齐后的形势,古人有相当精彩的评论。《史记会注考证》引清人全祖望曰:“鸿沟之约,因项王兵少食尽,韩信又进兵击之。项羽之兵少,由龙且二十万众之败;而食尽,则以彭越绝其粮道;皆有可考。韩信进兵,独不详其始末。盖项羽与汉争于荥阳、敖仓之间,虽兵少食尽,尚可支持。而韩信已王齐,故自淮北捣其国都。观《灌婴传》,则其兵攻彭城,又越彭城而南,直渡广陵,纵横蹂躝,项王安得不议和乎。”清人郭嵩焘曰:“是时彭城已失,梁、楚之地皆不能为羽有,所谓鸿沟为界者,将以何为界也?当时必约还给西楚地,项羽所以解而东归,亦自度其力足以收取彭城与汉相持也。陆贾之说项王径以太公为请;侯公必多为长短之说以明得失之数,重以盟誓要约,项羽为所诱惑,急归其父母妻子,高祖所以匿不肯见者,诚有所讳也。史公着其事于《项羽本纪》,而《高祖本纪》载鸿沟分界事,竟若出自项羽之意者,盖亦为高祖讳耳。”又曰:“是时韩信已破龙且军,灌婴由淮北趋广陵,彭城根本之地,孤危已甚。项羽急欲东归,故因侯公之说遽还汉王父母妻子,亦阻于势使然也。”又曰:“《灌婴传》:从韩信攻龙且。齐地已定,韩信自立为齐王,使婴别将攻楚将公杲于鲁北。渡淮,尽降其城邑,至广陵。下下邳,击破楚骑于平阳,遂降彭城。”“项羽东归而兵才(力)骤弱者,以彭城失,根本已亡,人心涣散,无可自支之势也。史公于此等紧要关键,竟无一语及之,而分着之列传,以待后人之推求。”[15]可以肯定,齐灭之后,楚汉相持的局面一下子就变得对楚不利,而灭齐的意义也就此显露出来了。
四、 定齐事件的几点疑问
其实,汉击齐事本身是不是能定位于汉四年也不能确定,据《秦楚之际月表》,韩信破龙且、杀齐王广为十一月,而破齐则可以肯定在十一月之前。问题在于韩信破齐的时间难言。因为《史记》对此事的记载就有几种说法。列传中,韩信破齐及龙且事均在四年前,《项羽本纪》楚破汉成皋、汉王夺韩信军时间均记为汉四年事,《高祖本纪》则记此二事以及韩信破齐、龙且均在汉四年之前。具体事件为,据《淮阴侯列传》,汉三年六月,汉王出成皋,夺韩信军,令其率赵兵之未发者击齐。赵与齐为邻,则其始击齐当在汉三年,只因为齐对汉有防备,其迟迟未发,或不确。《郦生陆贾列传》记郦生说齐为汉三年秋即四年之前不久,而其时韩信已得到汉击齐的命令。《田儋列传》记郦生说齐时间为“(田)横定齐三年”,田横于汉二年正月田荣死后反楚定齐,汉二年至汉四年,是谓三年。则郦生说齐的时间也不能肯定为汉三年秋。总之,在汉四年十一月之前,韩信破齐的时间也只有汉三年秋及汉四年冬十月两种,以后一种可能性更大,也更合理。唯其存在一令人费解之处,即在韩信破齐后,发兵击楚,楚居然还能支撑一年多,此为其最不可解者。
另外,此年韩信破龙且之战或非信史。参战部队的情况已如前叙,楚军参战的情况则非《史记》所说的那样。《汉书》以项它为楚援齐主将,龙且为裨将,考当时项它为砀郡长,地近齐,以其为主将甚宜。班固所书,或另有所据。另齐王田广父田荣因与项羽战败而死,则齐与楚为雠,至齐遇汉攻击时,转而求援于楚,而楚则捐弃前嫌全力救齐。此例当视为战国遗风,且为楚命运所系,不得不为。由于此战关系到楚汉战争的结局,故楚汉双方均极为重视亦属情理之中。如果情况属实,则此年有客说龙且避战事就不确。因为楚主帅是项它。但其说在齐汉军立足未稳,汉军急待决战,则是实际情况。但战争的过程,是不应如史料所说那么简单。史载龙且覆灭与楚大司马曹咎覆灭如出一辙,这就无法解释《功臣表》所说各路汉军参与击龙且事。龙且为楚名将,以黥布之悍尚非其敌,其作战能力之强当非泛泛可比。以韩信之众,纵使挟胜齐之威,恐亦不能当齐、楚两国之合力,故汉派出其它部队参与会战,也是极其合理的事情。所以,汉击灭龙且应该是一场极其艰苦的战役,而非如史载决潍水半渡而击那么简单。其实,即使汉灭曹咎,亦有可能不是如史载那样半渡而击。因为其战不仅有燕军加入战斗,曹咎之死,二本纪均言为自刭,但《功臣表》将斩曹咎记在龙侯陈署名下。说这些题外话,旨在表明广为接受的史料未必能反映历史真实。不再详述。
灭齐之后,汉军在楚后方又攻占了楚都彭城,而到了楚汉和约签订时,居然能以鸿沟为界,此协议表明,在楚之汉军应当退回鸿沟以东,对汉来说,吃亏太大。但也应该看到,此协议最初是得到遵守的,根据就是灌婴“与汉王会颐乡”。[16]颐乡,《集解》以为在苦县,《中国历史地图册》同。在今河南鹿邑东。此举暗示,汉与楚媾和后,原本没有灭楚的打算。因而有召回在楚地的灌婴部之举。只因张良等进言,才决定再进兵。
蒯通说韩信击齐的记载,很可能是韩信冤狱的结果。韩信战功卓著,又无明显反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汉朝廷不给他加点罪名是说不过去的。于是就有了归郦生之死于他的做法。但蒯通说韩信事的可靠性也值得怀疑。众所周知,《战国策》就有蒯通创作的成分。[17]但《战国策》的可信性不高。《史记》记载的蒯通言论共有三处。其一是为武臣说范令,[18]其二为说韩信击齐,其三是说韩信叛汉。此三说以最后一说最可靠,因为有韩信的临终悔恨之言及刘邦的治罪之行为证。[19]而第一说并不可靠。理由是,蒯通说范县令成功应该算是立了大功。按当时的做法,蒯通应该得到某种奖励。有奖励可寻的例证有,刘邦因陈恢说宛降而封千户,[20]刘邦因侯公说项王归太公而封其为平国君,[21]秦将董翳说章邯降楚而立为翟王。[22]无奖励可寻的例证有,赵卒说燕将释赵王武臣。[23]另《田儋列传赞》称:“(蒯)通善齐人安期生。安期生尝干项羽。羽不能用其策。已而项羽欲封此两人,两人终不肯受,亡去。”此事表明,当时有授官奖励的通行做法。《战国策》中因说辞建功而得官者比比皆是,而蒯通说范阳令降武臣,竟只字未提授官得奖事,不可解。蒯通在《史记》中的出场共三次,是以范阳人、[24]范阳辩士、[25]齐人[26]面目次第出现。范阳为赵地,蒯通为齐人,就不可能是范阳人。蒯通《汉书》有传,为齐人。如此,则蒯通以范阳辩士的身份说韩信,可信度不高。</P><P>综前所论,有关汉灭齐的前因后果错综复杂,因史料阙如,要真正弄清恐非易事。笔者只能将读史的心得略加勾勒,其得其失,尚待有识教我。</P><P>附注
[1]《两汉解疑》上
[2]《纲鉴合编》引
[3][9]《淮阴侯列传》
[4]《刘敬叔孙通列传》
[5]参见《高祖本纪》。又《荆燕世家》曰:“汉四年,汉王之败成皋,北渡河,得张耳、韩信军,军修武,深沟高垒。使刘贾将二万人,骑数百,渡白马津,入楚地。烧其积聚,以破其业,无以给项王军食。已而楚兵击刘贾,贾辄壁,不肯与战,而与彭越相保。”按,综合史料,此实为汉三年事。
[6]《高祖本纪》
[7]参见《田儋列传》
[8][22]参见《项羽本纪》
[10][16]《樊郦滕灌列传》
[11]参见《傅靳蒯成列传》
[12]《郦生陆贾列传》
[13]参见《曹相国世家》
[14]参见《留侯世家》
[15]《史记札记》卷一
[17]《田儋列传》曰:“蒯通者,善为长短说,论战国之权变,为八十一首。”
[18][23][24]参见《张耳陈余列传》
[19][25][26]参见《淮阴侯列传》
[20][21]参见《高祖本纪》
</P>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6-2-28 12:08:00 | 显示全部楼层
漏网鱼
                   _______致李白

世人皆欲杀
那柄法刀却迟迟没能落下
你不要过于天真
以为是仁慈
阻碍了刀的砍伐
那恰恰是出于自私
人们已隐约感觉到
一旦没有了你
生活将会面临
何等的清冷可怕

如果你仅仅是出格地活
别人也可顺势装聋作哑
偏生你喜欢兴之所至信口开河
逼着别人承受那些
他们原本承受不了的狂话

是读书人
就应该循规蹈矩
论资排辈等候提拔
可你倒好
偏想把帝王将相的全部活计
一古脑儿悉数兜 下

看来你是枉读了万卷圣贤书
又被自己的幻觉弄得心猿意马
竟会以为能梦想成真
随时准备从事这旷古未有的玩法

也许你身手不凡的自负
真要摆上台面便会贻笑方家
没有人想借重你的纵横术
整治出天下通达
只看好你的奇情奇气能出人意表
每每在举世的惊叹声中
海啸般地喷发

你海阔天空气度不凡
便指望别人都象你一样
当真能肚里撑船
一篙撑到天涯
你却压要儿没料到
收拾你的弓弩早已上弦
只等时机一到
就让你中箭落马

你要确实麻木
别人也会一笑置之稍示豁达
怎奈你天生的敏捷过人
谁也不敢对你妄自托大

你要真正精明
也不至于无意树敌无从招架
你要真懂权谋
也不会显得如此不济
被人轻易打发

坏就坏在你过于自负
想一经你手
便乾坤再造风云叱咤
竟不曾意会这个世界上
少了谁都行’
曾有多少人在你之前
操办过一个又一个天下


没有被杀头
说起来也真算你命大
你要以为无知不至死罪
那就逾错逾远
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
仅凭这一条
就弄得身首分家

你没有死
那柄法刀也没有停止
在你头顶上比划
说到底
世上还没有人比得了你
天生的才华无匹气象阔大
时不时见你信手一挥
人境中便平添了几株世外仙葩


不会随便让你死
谁都不愿付出无谓的代价
也不能轻易放过你
任作来去从容超逸潇洒
你说过要忘情山水属意桑麻
索性将你禁锢荒野
任你在其间踉踉跄跄磕绊跌爬


可能众人并没弄错
这个世界也实在容你不下
更无需你心存济世
枉费了多少
江湖山川隔不断的牵挂

终有一天你负气而去
泛舟弄月纵酒放歌灭迹天涯
这个世界便开始交口承唱着那些
你气韵飞扬的传奇佳话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6-3-6 14:02:00 | 显示全部楼层
<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千古谁识司马迁<p></p></P><P 0cm 0cm 0pt; TEXT-ALIGN: center" align=center>生死抉择费思量<p></p></P><P 0cm 0cm 0pt; TEXT-ALIGN: center" align=center><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从《报任安书》看司马迁的生死观<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 WORD-BREAK: break-all; TEXT-ALIGN: right" align=right>  菜九段<FONT face="Times New Roman">/</FONT>菜九愚<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 <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可以说,从人类有意识以来,就知道有生必有死。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死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也是所有恐惧的终极指向。生命只有一次,故贪生怕死也成了人的本能与本性。有意思的是,正是在明知必死的前提下,人类怀着对死亡的极度恐惧,强烈地追求永生,并为此做出不懈努力,从古到今都不曾停歇。因为理智知道永生是不可能的事,就催生出了不朽的理念。古人对不朽有三个经典标准,即太上立德,其次立言,其次立功。并很有把握地认为,只要做到了这三条之一,就可以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这一估价或者离事实不远。由于有了这个明确标准,古往今来的志士仁人、英才俊彦就不约而同地攒足了劲为了实现不朽这一目标奋斗不息。<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但在生死一途上并不因为引进了不朽的理念就万事大吉。因为无从把握、难以预料的命运从来不会让人们按部就班、妥妥帖帖地经营自己的不朽事业。于是,由于突如其来的命运降临,历史就不断提供了面对生死抉择的画面。由于所有的生命体都有避死向生的本能,人有别于其他生命体之处或者就在于,为了某个自认为崇高的目的,可以逆本能而动,主动选择死亡。就如孟子曾经所说:生,我所欲也;义,我所欲也;两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就如为了坚守士可杀不可辱及人活一口气等等信念。所以一旦人们在可以生的时候选择了死,总是表现出轰轰烈烈、惊天地泣鬼神般的壮烈,荡气回肠,激越千古。<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当不朽与做人的基本信念不可调和时,是生还是死,这一难住哈姆雷特的选择题就常常摆在了人们的面前。而这一难题也由于不朽概念的存在,就使得无论是选择生还是选择死都不能简简单单地用勇敢或怯弱来界定。生死关头最能显示英雄本色,通常选择死,肯定会被认为是有勇气的表现。但英雄与否也不能一概而论。所以,当这道生死难题摆在司马迁面前时,经过无尽的掂量,他以比选择死更大的勇气毅然选择了生,并最终提出了“人固有一死,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的生死观。这一观念的提出,对于后人在解决这道难题时或者有一定的帮助。<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司马迁的生死观是对不朽理念的进一步诠释。而不朽理念本身就包含了对死亡的原始恐惧。据笔者可以查找到的这种恐惧的最初表述,当是出自孔夫子。司马迁在《孔子世家》中记有孔子说:“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然而欲使名垂后世,也不是一件容易如愿的事。比如《伯夷列传》就记载了伯夷、叔齐因相互辞让君主之位而相偕去国;又因反对周武王以暴易暴,不食周粟而死。司马迁指出,如果不是因为孔夫子记录了他们的事迹,他们就会如许多怀有同样情操者一样湮没无闻了。所以司马迁在传末又一次引述了孔子的话:“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司马迁才情既高,追求不朽正是他本人及家族的梦想。但他本人肯定也是时时刻刻受到达不成不朽的恐惧胁迫的。本来作为一个朝廷小官,司马迁没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机会,也没有像孔夫子那样的圣人予以提携,达成不朽应该是相当困难的。但达成不朽的机遇还是出现在了司马家族的面前。这个机遇是,他们处在一个前所未有的承平时代,又可以很方便地接触到大量的文献资料,他们有条件继续自孔子以后中绝的著述事业。从司马迁的父亲司马谈开始,就着手为开创家族的不朽事业做了大量的基础工作。可惜天不假年,司马谈只好以临终嘱托的方式将使家族不朽的接力棒交到了司马迁手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在司马迁时代,这个生命还属于父母、家庭、家族。正是背负着家族与先人的重托,司马迁开始其对不朽的追求。当司马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著述进行到第七年时,发生了李陵事件。司马迁也因为为李陵说情,而使他的不朽事业面临夭折的危险。<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在后人看来,司马迁为李陵辩护算是他的人生污点。但放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种事情正是允许发生的。无论如何投降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为了张扬光大生命的价值,以期有更大的建树以达不朽之境,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类似的屈辱又是可以接受的,早先的先贤就这样做过。当时去古未远,古代遗风的影响不容低估。从上述意义上来说,李陵之降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逆不道行径。毕竟大一统国家时间不长,大汉民族的概念尚未形成,还没有形成忠于民族大义的铁律;毕竟为国捐躯与张扬个体的生命价值同时受到推崇。大汉立国之初,就曾认可了这种因势不敌而降的人,如韩王信、堂阳侯孙赤都曾因战败而投降项羽,后重新加入汉阵营而继续受重用。就是司马迁时代的赵破奴,曾被匈奴俘去十年,就未闻失侯夺爵。此事记在《卫将军骠骑列传》里。因此,且不说司马迁受刑时李陵降否难明,即使坐实,两国交兵,叛来降去,在过去是通行的做法,至少在司马迁时代还不是当局用以定罪的名目,至少汉武帝就没用这个名目给司马迁定罪。大概司马迁在为李陵说情时提到了李陵之败与其上级二师将军李广利之败的联系,因为后者在李陵失败的同时也折损了五分之三的人马。李广利是因为与汉武帝的裙带关系而受到重用的。所以汉武帝给司马迁定罪的名目是,攻击皇帝用人不当而造成李陵之败。<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其实,司马迁为李陵说情本身就是极具勇气的表现。他看不惯李陵败讯传来,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的丑恶场面。因为此前李陵捷报传来时,正是同样一批人在大唱赞歌。同时,以他对李陵为人的了解,他认为李陵之降只是为了今后能更大地报效国家。所以,他挺身而出为李陵说公道话。由于他站到了满朝文武及最高当局的对立面,就注定了他要为他的勇气付出代价。诽谤皇帝是杀头之罪。所以从司马迁为李陵开说那一刻起,就基本上宣告了他不朽事业的终结。这个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就在这时,那道生还是死的选择题摆在了司马迁的面前。而这所谓的生,却是以生不如死的阉割为前提。司马迁在《报任安书》里说得很清楚,阉割是人可能遇到的所有十种凌辱中最不堪忍受者。碰到这种情况,即使是非常惜命的寻常奴仆都会自行了断,以避免凌辱。我们后人或者难以理解,为什么阉割是那样难以忍受。而在当时及以前以后的很长时间里,一旦与阉割这种事沾上边,也就进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不仅其本人甚至其祖先及后人都会因此而蒙羞。所以司马迁痛心疾首地慨叹:“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自古而耻之。”<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即大质已亏的刑余之人已失去了受人尊敬的资格。而经此一创,其人其书就极有可能不会被后人视为圣人圣物,所谓的不朽事业能否为后人认可也就大成问题。既然司马迁敢于替李陵开脱,就应该已经把生死置之度外了。按他一贯推崇的英雄志士的行为轨迹来看,他说了应该说的话,做了应该做的事,因此而受到责罚,也是求仁得仁,无怨无悔。于是,当这个所谓的生还机会出现在他面前时,舍生赴死正是应有之义。司马迁死的理由非常充分,父母先他而逝,又无兄弟之亲,对家庭看得不甚重,选择生的代价实在太大。唯一不能割舍的是,丧失使家族不朽的机会,与无法完成父亲的临终嘱托。<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是生还是死。甚至于两千年后,我们都能透过《报任安书》感受到司马迁在这个问题上受到的煎熬。生,意味着肉体的痛苦、人格的撕裂、灵魂的窒息;死,固然一了百了,但罪名不当,身份不显赫,且会被认为罪有应得,更何况家族几百年才出现的不朽机会也就永远地丧失了。两害相权取其轻,而孰轻孰重,谁能说得清,就连司马迁本人都没有十足的把握肯定自己的选择。因此,在《报任安书》中,这个选择题被提起放下,放下又提起,难以启齿,又必须说透,以至于千载之后读之,仍能感受到是生还是死、活着值不值这类生死难题在无时无刻地折磨着司马迁已受到重创的心灵;仍能感受到生与死的理念纠缠从四面八方对司马迁无休无止地压迫,令人不胜唏嘘。据此可以肯定,甚至于在这个选择做出后的全部余生,司马迁都一直受到是生还是死的无穷压榨,缠绵不解,挥之难去。追求不朽的极度抱负与超级凌辱形成的巨大反差使司马迁备受煎熬。就是在这样一种肉体与精神状态下,在与不朽基本无缘的状态下,司马迁耗时十年,终于完成了不朽的《太史公书》。如果没有极其坚韧的毅力、不具备极其伟大的人格力量、没有超人的勇气及无与伦比的才情,是不可想象的。当然,司马迁在著述过程中接触到的前贤事迹,使他的不朽事业有了精神支柱:“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于后世。”(《伍子胥列传》)“知死必勇。非死者难也,处死者难也。”(《廉颇蔺相如列传》)“没世无闻,古人惟耻。”(《感士不遇赋》)<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对我们后人来说,幸运的是司马迁终于做出了选择,幸运的是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毕竟他确实有足够的理由做出任何一种选择,而他终于放弃了那个最容易做的、被他界定为“轻于鸿毛”的死,中华民族才得以增添一部可以引以为自豪的历史文学杰作,中华民族的早期历史也因此有了大致可以确认的轮廓。我们可以认为,经此一役,司马迁已完全经受了生与死的轮回。所以他的生死观不仅是灵与肉的不断撞击的结晶,也是维护尊严的信念与追求不朽的信念不停撕扯的结晶。<p></p></P><P 0cm 0cm 0pt; TEXT-INDENT: 24pt; mso-char-indent-count: 2.0; mso-char-indent-size: 12.0pt">是生还是死。这个问题也被司马迁溶入了自己的作品。除了在《报任安书》中提到的面临生死抉择的前贤外,《史记》中还有大量的在生死关头及重大凌辱面前如何抉择的事迹。如陈胜起义前的“等死,死国可乎”,起义时的“壮士不死即已,死即举大名耳”的宣言;管仲“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而幽囚受辱终建大功的自白;伍子胥兄弟一人随父就死,一人忍辱负重活下来报仇的过程;蔺相如敢于冒生命危险叱责秦王,却不愿意与廉颇发生冲突伤害国家元气的思考;韩信为了日后建功立业甘愿忍受胯下之辱的事迹;等等。由于司马迁本人对这类抉择及场面有切身的体会,所以当这些事迹从他笔下流出,就宛如发生在眼前,令人血脉贲张,精神振奋,欲有所为。<p></p></P><P 0cm 0cm 0pt"><FONT size=3>如果不出李陵事件,司马迁就可以平平静静地完成其不朽事业。而这类不测事件又岂能是司马迁的个人意愿所能左右。所以,司马迁的作品中充满了对这类不测命运的慨叹。而这类不测命运降临其身,这就注定了司马迁要在巨大的屈辱中完成其对不朽的追求。或者也正因为此,其作品才迸发出耀眼的人性光辉;或因为如此一来,其作品才极具震撼力,而终成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FONT></P><P 0cm 0cm 0pt; TEXT-ALIGN: right" align=righ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可以选择的其他题目<p></p></P><P 0cm 0cm 0pt">生死拷问司马迁<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生死对质司马迁<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遗恨千古的生死棋局<p></p></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FONT size=3>本文系应约请之作,收入高中语文必修教师参考书的相关资料,以文章副题为主题,定名为《从报任安书看司马迁的生死观》,似不及原拟定名好。</FONT></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与本文相关的孔子价值观皆出自论语<p></p></P><P 0cm 0cm 0pt">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p></p></P><P 0cm 0cm 0pt">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p></p></P><P 0cm 0cm 0pt">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管仲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p></p></P><P 0cm 0cm 0pt">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p></p></P><P 0cm 0cm 0pt"><FONT size=3>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吾未见其人也。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FONT></P><P 0cm 0cm 0pt">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p></p></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本文网络用名  《报任安书》正解   千古谁识司马迁<p></p></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署名菜九愚,是因为有些人认为菜九段是不是自以为水平高。其实是菜到无以复加的意思。但为了免除联想,菜九愚较好。就如华山派的陆大有说、名字叫个什么英雄豪杰的,总会让人生气。这点菜九起先考虑不周。现改正。<p></p></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6-4-5 12:47:00 | 显示全部楼层
<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P 0cm 0cm 0pt">古风探求</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很小的时候,就听说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的老话。几十年来,对于什么时古风,始终没有一点概念。近读《史记·季布栾布列传》,对于古风一道,似找到了一点模糊的感觉。</P><P 0cm 0cm 0pt">季布是项羽手下的一员猛将,在楚汉战争中有几次差点将刘邦活捉。刘邦当了皇帝,即下令通辑季布,有举报者,赏千金;藏匿不报,罪斩三族。季布起先藏在濮阳周氏家。周氏觉得自己家不安全,就告诉季布,应换个地方躲一躲,如果季布不领情,周氏愿意以死明志(表明出此策不是怕死的缘故)。季布知道,在周氏这里也只是条生路而不是出路,也就答应转移到曲阜朱家处。朱家去找刘邦朝中的高官夏侯婴,告诉对方,像朝廷这样急于抓季布,逼急了,季布北走胡,南走越,会给大汉王朝带来麻烦。奇的是,作为朝廷高官,夏侯婴也太不讲政治了,他明知季布就在朱家处,没有给朱家定威胁、窝藏之罪,竟认可朱家所言之理,不仅没有逼朱家交出人来,而且将朱家的意思通报刘邦了。而刘邦居然也就从善如流,不仅不再追究计较季布的战争罪行与战犯身份,反而赏季布一个官做。</P><P 0cm 0cm 0pt">那么季布是不是值得周氏和朱家冒生命危险去救呢。看来值。刘邦死后,吕太后掌权。匈奴单于写信给吕太后,说什么,我死了老婆,你死了老公,老寡妇正好可嫁给老光棍。吕太后大怒,召开殿前会议,准备讨伐匈奴,绝大多数人都与吕太后保持一致,大将樊哙更是扬言,只要有十万人马,就可以横扫匈奴。只有季布一个人持异议,他说,“樊哙说这话,就该杀头。想当初高皇帝(也就是刘邦)带了四十万人马攻打匈奴,樊哙也参与其事,结果被围在平城七天七夜,死伤无算。现在说什么只要十万人,简直是胡说八道。国家刚刚经过战乱,不应再起战端。”季布的这些话,吕太后显然不愿意听,但因说的都是事实,吕太后不仅接受,而且打消了与匈奴开战的念头。季布此举至少拯救了胡汉几十万人的性命。</P><P 0cm 0cm 0pt">那么,所谓古风,实际上就是为了公义,可以将私利抛在一边且不论付出多大代价的一种风气。季布是国家需要的人材,周氏、朱家认定这一点,甘愿冒满门抄斩的危险为其奔走;夏侯婴认可了这一点,甘愿冒断送前程丢乌纱帽的危险为其开说;刘邦接受了这一点,甘愿把自己的圣旨送进垃圾堆,让一个见证自己当年屁滚尿流狼狈相的人进入朝廷。国家不能轻启战端,季布认定这一点,不顾自己出身不干净、会被人新账旧账一块算的危险,出头与最高当局与所有朝廷同僚唱反调;吕太后认可这一点,宁愿自己被单于平白羞辱一顿。在这一连串的事件中,有一点很重要,即坚持正义的一方往往能有好的收场。这就是令今人羡慕不已的了。</P><P 0cm 0cm 0pt">刘邦与吕太后在今人的心目中形象很糟糕,而查一查他们的底案,竟没有做任何祸国殃民的事。此二人作为封建社会的统治者,而且都具有强烈的报复心,能有如此记录确实不易。说白了,他们没有为了维护自己的颜面而置国家利益于不顾。在国家利益面前,个人的面子一钱不值。为什么汉王朝能延续四百年,并且绝大多数中国人至今被冠之为汉人,原因或者就在于刘邦很具有古风,后世的治国者难以望其项背。遗憾的是,汉人的这种古风,并没有溉泽日后的汉人。而这半个世纪中国的所有灾难,中国目前泛滥的腐败,又无不与古风的失缺有关。其中的关窍,读者诸君自能体会。<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FONT></P><P 0cm 0cm 0pt"><FONT face="Times New Roman"> <p></p></FONT></P>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6-5-19 12: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p></p><p><br/>菜九段</p><p>唐武后光宅元年,爆发了一场由徐敬业等人发动的旨在反对武后称制的叛乱。这场叛乱因骆宾王的《为徐敬业讨武曌檄》而闻名于史。尽管这场叛乱很快被讨平,但因骆宾王的这篇杰作,在世人的心目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为徐敬业讨武曌檄》笔力雄健,行文流畅,其名垂千古的文学价值向为学人所尊奉。或许其历数武氏罪状极具文献价值,在最终将武氏钉于历史的耻辱柱上功不可没。如果将此文印证于其创作时代,又会从其文里文外,体味出它隐涵深刻的历史文化命题。其中尤以社会权力的形成与维系、知识分子与当权者的关系,最为令人警醒。这方面的严酷,不仅构成了知识分子几千年来的困惑,同时也与几千年来知识阶层沉重而扭曲着的命运纠缠在一起,千古以下仍令人深思难解。<br/>《为徐敬业讨武曌檄》的巨大人文价值集中体现在其篇首,即历数武氏罪状的部分,不仅为历史提供了一个丑恶的统治样本,也提示了一些历史未解之谜。为方便叙述,将这一部分内容分句标识。其文曰:“①伪临朝武氏者,性非和顺,地实寒微。②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③洎乎晚节,秽乱春宫。 ④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房之嬖。⑤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⑥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⑦践元后于翚翟,陷吾君于聚麀。⑧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⑨近狎邪僻,残害忠良。⑩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所同嫉,天地所不容。”够了。引文至此,已基本体现了该文的巨大价值——其可证实内容已足为世人提供一个道德败坏的掌权者的标本;而其不可证实部分,则给研究者指出了用力的方向。<br/>现在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些内容都是些什么。①句文章开头就将当时的现状与历史结合到了一起。现实是什么?皇帝已经成年,太后临朝称制于与古制不合。更值得诧异的是,这个违制称制的太后的品行也很成问题。“性非和顺”确有所指。早年唐高宗为立武氏为后,欲废当时的皇后王氏,为此与大臣褚遂良见解不合。高宗出言叱退遂良,一直藏在帏帐之后的武氏出言道“何不扑杀此獠”。“地实寒微”或有数解。武氏之父地位本不甚高,她在自己家里因非正室所出,就更见低微。正因为此,武氏在太宗宫中只是一介才人,此其一。武氏被唐高宗从沙门超擢入宫,此其二。皇后、太后,都是应以母仪天下之面目面世,武氏显然与此无缘。此等人物临朝,实在是开了历史的大玩笑。②句进一步张扬武氏的来历。既然武氏曾为太宗所御,高宗再以其为妃为后,显然是高宗的不是了。当然,骆宾王的着眼点,并不在编排两位先帝的不是,只是着重强调武氏的尴尬出身。③句费解。昔人以为此晚节是相对于太宗朝而言。武氏以事太宗之身,再事高宗,确实称得上秽乱。但以武氏日后的荒淫习性来看,如果在高宗宫里,有秽闻传出亦属情理之中。④句又一次提到武氏身事两帝之事,并表明其原有的皇后地位是通过不正当手段得来。联系到当年的皇后废立风波,武氏的个中伎俩当是朝野皆知的。⑤⑥句回顾了武氏登上皇后之位的简要过程及关键所在。确实如此。一向庸懦的唐高宗在废后立后一事上,表现了他绝无仅有的刚毅。其结果昭示,朝野的一片反对之声,也挡不住皇上的一意孤行。⑦句是⑤⑥句的结果。后半句前人解为,因武氏以一身事父子两帝,从而陷太宗、高宗父子于兽行。确实,若武氏只是隐事高宗,不示丑于世,纵使这种乱伦行径为人不齿,但若隐晦行事,总较之冠冕堂皇张扬于世让人容易咽下这口气。怎奈唐高宗喝了武氏的迷魂汤,非示丑于天下,这也叫无可奈何。或许前人的解释还不充分,高宗朝前期,曾由武氏授意,赐其长子、废太子燕王李忠死。而李忠的谋反罪名又显然不为朝野接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高宗的此等兽行又是拜武氏所赐。⑧句为武氏品行定论,非臆断。武氏之毒也是大大有名的:为了搬倒王皇后,她不惜闷毙亲生女儿;如愿称后,她又将王皇后及萧妃斩去手足扔进酒缸溺毙;至于毒死亲生的儿子太子弘,饿死儿媳等事,更是令人发指。⑨的前半句,前人多解为武氏重用李义府等奸人。此解不确。李等人士毕竟还是朝廷大臣,不能一概指为邪僻。在高宗干封年间,武氏招道士郭行真出入禁中,行巫祝之事,被高宗发觉,差点酿成了一场废后风波。自汉武帝起,巫祝之事就被皇室严厉禁止。作为皇后,武氏以身犯事,尽管至骆宾王写此文时,年代已远,但仍是大罪一件。后半句无需解。长孙无忌、来济、韩瑗、褚遂良、于志宁都相继遭武氏陷害。⑩句的“姊、兄”可以指出其证据:姐指韩国夫人——武氏的同母姐,因与高宗有染,被武氏毒死;兄指武氏异母兄长武元庆、武元爽,堂兄武惟良、武惟运——此四人因早先对武氏母女无礼,及武氏立为皇后,升他们的官,他们毫不领情,终被武氏找罪名处死。而“君、母”二字一向无解。史料中也找不到武氏谋害高宗的明证。但武氏的长子太子李弘被毒死后,曾由高宗破例尊号为孝敬皇帝,这或可给弑君一辞提供弱证。鸩母一说,则没有丝毫痕迹。或许是骆宾王写作时为了与前句配对凑音节而作。但在此之前,其所列武氏罪状足以骇人听闻,骆宾王及其主使似没有必要编排一条伪证,使武氏罪状的整体真实性受到破坏。在没有证据而只能臆断的情况下,笔者猜测此事可能与韩国夫人之死有关。武氏毒死其姐,或会受其母杨氏的诘难,母因此而遭毒手。究竟如何,恐怕已成千古无解之谜了。<br/>行文至此,武氏之罪大恶极已无可辩驳。而问题也随之产生。中国漫长的封建社会固然是昏君暴君层出不穷,但可以肯定,像武氏这样有如此之多的品行低劣、公开罪恶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从理论上讲,皇帝应是天下道德伦理的准绳。毫无疑问,以武氏为首的政权在道德上已经破产。即使以前没有破产,经过骆宾王这一番张扬也必定破产无疑。但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道德破产的武氏政权曾有过任何意义上的权威削弱。据此是否可以这样说,一个政权的生存与否,道德因素并非至关重要。这样说确实令人吃惊,然而却是严酷的事实。那么,维系一个政权的要素究竟是什么呢?或曰,是权力带来的利益分配——当一个权力可以有效地予人以好处时,它总是能有效地运转,正是武则天时代,最好地证明了这一点。<br/>武则天不以杀功臣著称,但她杀功臣的数量之多,在历史上亦可名列前茅。这里所谓功臣,是指为其取得权力出过死力之人,其中有一大半为她所杀,过河拆桥的意味极重。值得一提的是,她如此作派,竟毫不担心会无人替她的政权效力。据传,确实有人为此提醒过她,可她的回答很耐人寻味,她以飞蛾扑火为譬,指出,尽管有飞蛾因扑火而死,并不能阻挡其它蛾子继续向火扑来,因为只要是蛾类,就非如此不可。原来如此,社会培养的士人都必须通过入仕才能体现其社会价值,难怪他们义无反顾地以能入朝为官为毕生追求。所以,尽管中国古话里就产生了“伴君如伴虎”之感叹,迫不及待以求伴君者,仍然多如过江之鲫。这或许与供需关系有涉,因为由皇权决定社会地位分配的数量,总是远远低于社会显在与潜在的求职人数。而在封建时代,知识分子欲为社会服务,除了入仕一道,竟再无其它出路。所谓“练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除了皇上的“恩典”,人们并没有其它途径。就是武则天本人,也是靠了笼络住唐高宗才一步一攫取权力、扩大权力的。深谙权力三味又修成正果的武则天之流,从骨子里轻贱知识分子和其它人才,先是使用他们,然后毫不留情地干掉他们,而绝无人才断档之虞。于是,在很多人还愿意为这个政权效力时,它是很难垮台的。这就是武氏政权岿然不动的秘密所在。同时,这种现实又印证了这样一条严酷的社会法则——不论社会精英受到何等程度的摧残,都不会使一个政权迅即崩溃。它所必须承受的代价,只是社会发展的停滞与社会生活的黑暗,而这一切灾难恰好是由社会底层,包括被摧残阶层最为深切地感受着。既然施虐者在施虐时没有任何直接损失,又怎能奢望这些暴虐会停止下来呢?<br/>除了对武氏的揭露,骆宾王文章还揭示了一个反抗者自身的问题,即,武氏的种种劣迹并非到骆宾王写作时才广为人知,为什么到徐敬业起兵时才一下子提出清算总账呢。原来徐敬业等人因触犯了武氏之法,遭到贬黜,一些心怀不满分子聚到一处,才酿成了一场大乱。那么,如果不是这样,武则天再有十倍罪恶,徐敬业等也不会起事。于是,徐敬业等人的反抗,并非是出于公心义愤,完全是因为武则天革命革到了他们头上,严重损害了他们个人的既得利益,他们动了私心私愤,最终铤而走险。最妙不可言的是,他们居然也做成了这篇慷慨激昂的公论,尽管骨子里并不硬气。难怪武则天之流要看不起知识分子,只要他们可以依附,他们总是会安之若素,依附不成时,才会发难,而这种发难又多半成不了事。所谓秀才造反,十九不成。<br/>更有甚者,徐敬业造反不成,自己人头落地、全家灭门不算,连祖坟都让武则天扒了。想当初,正是徐敬业的祖父李绩一言九鼎,为武则天当上皇后铺平了道路,并为武则天主持史无前例的封后加冕仪式,其对武氏的贡献应是无与伦比的,其最后竟落得个掘墓鞭尸的下场。凡为武则天出力的人,多没有好下场。不知是报应,还是为虎作伥的必然结果,中国历史已提供了太多这方面的范例。也许正是这种不良预后,使得整个社会保持了一份良知,也使恶势力的膨胀有度可限。无论怎么说,武则天政权持续时间之长还是令人惊异的。由于武氏早先的卑微以及其追逐权力的行径,受到绝对多数的朝廷正统势力的强烈抵制,故武氏政权对所谓的正派人士有一种天然的敌视。如同武氏本人唯权是务、品行俗劣一样,武则天时代朝中的下三滥也异乎寻常的多。并且这些下三滥根本不屑以假仁假义的面目出现,处处以丑恶本色招摇得势,整个朝廷乌烟瘴气,有正义感及有才干的人处处受倾轧,常常处于下风,且人材凋零。就在这种状态下,武则天的政权经历了诸多的内忧外患,策动了无数次腥风血雨,竟是无往而不利。是不是那些品行极差之人身负治国之才呢?当然不是。那些败类充其量只能是构成武氏权力,并为其壮大声势,而事关天下气运的国计民生料理,又非正派人士料理不可。于是,历史又产生了一个奇异现象,即,尽管在相当多数的情况下,有才干的正直人士饱受摧残,仿佛生物生理上的代偿功能一般,那些幸免于难的知识管理人才超负荷超水平的运作,在极度不利的条件下,完成了那些看来无法完成的事,终于维系了社会不至于崩溃。<br/>如同历史上多数暴君一样,武则天的政权基本上没有输给任何政治势力,只是由于时间的自然法则而终结。于是,一千多年前由骆宾王《讨武氏书》揭示的诸多命题,始终占据着人们的思考。人们沉痛地发现,此问题尚未因时代的演进而得到彻底解决。所幸的是,现在的知识阶层已可以不通过仕途而实现自身的价值。</p><p></p>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7-4-18 12:27:41 | 显示全部楼层
军事天才数刘项
明人张燧在《千百年眼》卷四《天亡秦》有这么一段话:“秦灭六国,赵独可惨。长平之役,战而斩者,四十余万,降而坑者,又四十余万。即于此时生一男子曰赵高,先后杀始皇之二子,而灭秦之宗社。生一妇子曰邯郸姬,阴以吕易嬴而莫之觉。全盛一统之业,忽然瓦解,此两人盖从内乱之。赵国之冤气所化也。秦灭六国,楚独无罪,诱怀王而幽囚以死,骨方未寒,王翦六十万人,风骤雨至,五湖七泽,势如破竹,陆终、熊绎之后,荡无孑遗,即于此时生二男子于东楚,曰陈胜、吴广,生二男子于西楚,曰刘季、项籍,奋臂大呼,四方响应,神都天阙,三月烟飞;七百年之基,拱手付焉。此四人者,盖从外取之。楚国之愤气所化也。孰谓天道聩聩耶!”这段话的核心是天亡秦。虽然牵强附会,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其它人等姑且不论,单就刘邦、项羽而言,就不能说没有道理。
刘项亡秦的原理不是在于奋臂大呼,而是在于他们是军事天才;不仅是军事天才,而且是秦的克星。秦军以一国之力敌天下,连年作战,所向披靡。各国殚精竭虑,施出浑身解数,最终还是逃不掉覆灭的下场。所以网上常常能见到以秦军与罗马军队比较的热帖,争得不亦乐乎。秦在战国末期遇到了天下所有名将,胜过秦军的有赵奢、李牧、项燕。项燕被秦军击败身死,李牧被秦用计除掉,赵奢病死。感觉上李牧强一点。但李牧对秦作战也是先死命约束部队不去与秦接战,然后出其不意破秦。赵奢的情况也差不多。他们的战争模式好象要等到士气高涨后,才可投入作战。而他们的失败或者说没能取得更大的成功,可能也在于士气不是始终能保持在高昂状态的。等到你那士气不复可用,又成了秦军的天下。秦军横行天下的状态一直到了刘项出马作战才彻底改观。
项羽少年时学过兵法,但他没那个耐心系统学,只是学了个浅尝辄止,便不愿再深入下去。如果换了一般人,一旦遇上秦军,肯定又落下个纸上谈兵的话柄。但项羽何等人,绝非后人心目中的莽汉,肯定是个才高八斗的不世出的奇人,军事到了他的手里,简直像玩儿似的,那么得心应手,那么随心所欲,那么酣畅淋漓,而他还只是学了个半吊子。司马迁说他才气过人,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军事一道肯定是依据之一。所以以他的才气,即使只学了个半吊子、半桶水,打天下也足够了。项羽刚出道时,随项梁的八千子弟过江击秦。项梁派他带兵西向击秦,人马多少,不可考,估计不会太多,项梁本身也只八千人,依项梁的德行,派给项羽的人马绝对不足半数,也就是不到四千人,这倒与刘邦初作战时差不多。项羽就带了这点人马一路杀到襄城(今河南襄城)。不要小看打下这么个小地方,其意义在于,这是自章邯秦军反击后,陈胜一脉反秦武装取得的第一次反击胜利。以往黥布、刘邦的胜利,只是反围剿,而项羽是预演了反攻。这时项羽才二十四岁,从来没有带兵经验,也没有作战经验。换了今天的年轻人,这个年纪不是在焦头烂额地忙着考研就是失魂落魄地忙着找工作,如果在部队的也不过当个连级干部,而且要先从班长、排长做起,先带个十来号人,再带几十号人,然后才能带百十号人。可项羽此前连十来号人也没带过呀,一上来就带个几千人,肯定还要自筹粮饷,不停作战。想不承认他是天才也不行呀。
刘邦的情况可能比项羽还不如。项羽还多少有点家学的底子,所谓屠夫的孩子会拿刀,有点耳濡目染,说不定其血管里就流淌着杀伐的因子。但刘邦没有行伍经历,家里也就是个种田的自耕农,连兵法的皮毛也没沾过。 但也被赶鸭子上架上了阵。本来他是要推掉这个差事的,因为他心里没底,所以他说:“天下方扰,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壹败涂地。吾非敢自爱,恐能薄,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愿更相推择可者。”一向好说大话的刘邦此时的推卸肯定是出于真心,连带兵作战的ABC都不会,怎么好冒冒然带着家乡的子弟兵送死呢。可能是秦军素有的威风让带兵作战成了个烫手的山芋,最后还是刘邦接了下来。与项羽一样,刘邦也没带过兵,他以前的经历大概只是个治安组长,手下有几个毛人。再就是逃亡到山中时,跟随了几十号人,多时可能达百人,也就是这个程度了。谁知毫无兵学功底的刘邦一出马就聚得三千人,一与秦接战就取得了胜利,并一举击毙了秦朝的泗川守,这是见之于史的秦军阵亡的最高官衔者。但刘邦早期作战经历需要检讨处甚多,其最大特点就是流动作战,似乎没取得一块稳固的根据地。所以,尽管战绩不俗,但到了雍齿以丰叛,立即就搞得手忙脚乱,而且几次攻丰不下。需要指出的是,这个攻丰不下,与刘的军事才能关系不大。总不能说雍齿的本事与刘邦不相上下吧?里面最大的原因可能是,攻守双方都是熟人亲人,打起来下不了狠手。所以刘邦才要四处借兵,直到项梁借人给他,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刘项合兵后,对秦作战进行得更加顺利。早先打陈胜武装如风卷残云一般的章邯,被刘项联手打得龟缩在濮阳不敢出战。刘项两人此时还嫌嫩了点,他们还不知道只要拿下章邯,拔掉秦朝这颗最尖利的牙,灭秦就只是个时间问题了。所以他们被项梁派到别处作战,章邯却咸鱼翻身,得到增援后,偷袭项梁得手,杀了项梁。而刘项这两个军事天才却因此乱了方寸,其原因也在于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作战才能,正是既不知己也不知彼。如果他们足够镇定,足够冷静,他们应该能看出章邯的本事不过如此,完全可以战而胜之。而这两人既不镇定,也不冷静,居然选择了避开章邯南下,退师彭城。
估计在彭城的休整时期,这两个人痛定思痛,想明白了,知道秦可以胜了。为什么这样说?这可以从项羽杀宋义前的劝说看出,他已能将战局分析的头头是道,切中肯綮。如果退守彭城前,能这样分析,他是绝不会放过章邯的。说明天才的成长也要有个过程。项梁身死,楚人丧胆,未丧胆的可能只有刘项。在诸将莫利先入关的情况下,楚怀王点了刘邦的将。而刘邦接过将令就积极作战,这与宋义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刘邦的积极作战,也表明他既知己也知彼了。否则他不满万人的百战疲师,怎敢逆行击秦。刘邦击秦前的任务是为援赵军开辟通道,他们面对秦朝最精锐的野战军王离军战而胜之,可以说是所向披靡。而项羽灭了宋义后,强渡黄河,以寡击众,以劳击逸,连续作战,连破章邯、王离两军。这两人的事迹表明,他们退缩到彭城后,可能清理了以往的作战经历,总结出秦不是他们的对手的结论。因为两人以往对秦作战是全胜,而且是在作战经历不足的情况下取得的。现在,两人都久历战阵,胜秦应该更不在话下。果然,两人重新出击,原本不可一世的秦军吃足了苦头,一败再败,终至亡国覆军。
为什么说这两人是秦军的克星呢,也不完全是基于其战果,而主要是经历。此前的陈胜部下多是行伍出身,吴广还因为部下认为他军事上不行而被害,这些人遇章邯的乌合之众都招架不住。项梁既然能教导项羽,肯定也是熟读兵书的。但这些熟悉兵事的人,一遇秦军即缚手缚脚,兵败身死。而到了刘项这两个没有军事经验的人出马,是怎么打怎么有,破秦军直如砍菜切瓜、探囊取物。从秦始皇十七年灭韩算起,到二十六年并天下,前后共花了十年时间,之前奋六世之馀烈还不计在内。但到刘项灭秦,从秦二世三年十月刘邦出发,到汉元年十月秦王子婴降沛公,也只得一年时间。这个过程中,除楚怀王的指挥之功外,其它人起的作用很小。当然有人可能会说,这两人能杀几人,还不是前线战士的功劳,这样说也未尝不可,但等于说陈胜的兵全是饭桶,六国的兵全是饭桶。
灭秦后,刘项两家争天下,两个天才大比拼,上演了一出火星撞地球的大碰撞。同样是天才也有高下之分,这高的当然非项羽莫属。对秦作战取得全胜的刘邦,在项羽面前几乎全处下风,百战百败。项羽最经典的战例是刘邦几十万大军乘项羽在齐作战时,攻下彭城。而项羽绕开了刘邦在面对齐国方向的正面拦截,绕到彭城的南面发起进攻,一举击溃刘邦的几十万人,仅泗水一战就屠杀汉军十几万。所谓棋差一着,缚手缚脚。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可能人们没注意到,刘邦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似乎从项羽处偷学了几招。比如秦军抵挡不住时来找项羽洽谈投降之事,但项羽假装答应,然后发起攻击。刘邦在入关后也有类似的行动,秦将约降,刘也是佯应后,听张良之说发起进攻,这个战斗在项羽之后,但当时可能刘邦不知道项羽这样干过。是不谋而合,还是英雄所见略同,读者可以自行评价。最后这一招又用到项羽身上,楚汉划鸿沟为界罢兵休战,但刘邦发起了攻击,最后灭楚。所以这一招项羽是始作俑者,被人还治其身,也是报应,自作自受。项羽这个兵不厌诈的高手,最终还是死在兵不厌诈上。所以说,虽然刘邦的才气不敌项羽,但天下其它的天才人物韩信、张良、陈平都跑到刘邦这边来了。项羽以一人敌天下,终于势穷力屈,败下阵来。所以司马迁说项羽奋其私智不师古,批得也是他这一点;所以汉人说:“汉屈群策,群策屈群力。楚憞群策而自屈其力。屈人者克,自屈者负,天曷故焉。”(《扬子法言•重黎》)
现在很多人为项羽抱屈,但讲到点子上的不多。尤其是项羽的军事天才就很少有人提及。多少人为韩信、白起天才谁大谁小吵得面红耳赤,实在是一叶障目,不识泰山。还有更大的天才项羽没看出来呢。殊为可叹。须知,项羽死时只得三十一岁,已是百战百胜之身。这是他的前辈白起、赵奢、李牧、项燕等无法望其项背之处。愚鲁如菜九辈若能袭得项羽才气的皮毛,前程又何可限量。特草此作,为项羽叹。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7-5-10 13:31:22 | 显示全部楼层
千古谁识曹无伤
  作为历史公案的鸿门宴,其始其终都与一个人物挂上了号,这个人就是曹无伤。给人的印象是,这是一个刚刚出场就立即谢幕的人物、却让历史永远地记住了他。后世甚至以为,因为曹无伤才有鸿门宴。菜九以为,可能更接近历史真实的是,无论有没有曹无伤,都会有鸿门宴。
  除曹无伤外,刘邦所部的左司马尚有三人,他们是蓼侯孔藂,费侯陈贺,斥丘侯唐厉。但一提到左司马,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曹无伤。比如,沛公初起兵时斩秦泗川守壮的功臣就是左司马,《高祖本纪》记此事曰:“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杀之。”《索隐》引颜师古云:“得,司马之名。非也。按後云左司马曹无伤,自此已下,更不见替易处,盖是左司马无伤得泗川守壮而杀之耳。”这一来二去,就将这一桩大功落实在了曹无伤的名下。只是这种认定不是没有争议的,《史记会注考证》引周寿昌曰:“沛公此时左司马尚有孔聚、陈贺、唐厉、不止曹无伤一人。《功臣表》可证。”但菜九以为,这个功劳可能还真应该归之于曹无伤。因为另几人是汉之功臣,如果是他们中某人所为,直接说就是了,何必只保留官职而不提姓名。可能的原因是曹无伤已成了罪人,不便提。而击杀秦郡守之功又是反秦战事之最可称道者,不容没去,故有此种记载方式。当然,记不住人的姓名的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但考虑到沛公部此时刚刚起兵,部队的建制尚属草创,是否有官衔名号还很成问题,此官职极有可能是日后追记的。
  非常奇怪的是,考查追随刘邦起兵的几个亲信:曹参、周勃、樊哙、夏侯婴、周绁的早期官职,竟与司马之职无一丝一毫的联系。司马之职更像是楚制,而刘邦部沿用的官职更多的是参照了秦制。比如樊哙、曹参等人均是由七大夫而五大夫,继而为执帛或执圭,再没见司马之职。菜九以为,此职或者非刘邦主干部队的官职,更可能先为刘邦的兄弟部队吕泽部所专有,因为吕泽所部用楚制更多。司马官职可能不低,灌婴击楚最后一战的功劳薄上还特意记了“降左右司马各一人”,说明此官职的重要。有鉴于此,曹无伤至少是个立有战功的人,相当于我们今天所说的参加过秋收起义及万里长征的老红军。像这样一个追随刘邦或吕泽反秦出生入死的人,到了两军对峙的节骨眼上,怎么会暗中向项羽一方去搬弄是非呢。现在有些教案将曹无伤说成是项羽在刘邦阵营中的内应,这个看法不对。刘项两军长时期联手作战,曹项原本认识也很正常。此时曹只是主动投靠,是否为项氏接纳尚属未知数,又如何内应得起来。何况,曹无伤所说并不是什么重大机密,与其说是通风报信,不如说是政治表态。其所作所为更像是为自己留个后路。为什么会是这样?自从项羽破关而入,两军的态势敌意甚浓,项强刘弱,一目了然,所有的人都清楚打起来会是什么结果。不仅是刘邦,其所部稍有头脑的将领也能判断出局势的危急,曹无伤的告密也正是在这种情形下发生的。像曹无伤这样经过浴血奋战数年立有大功的人,此时有安享胜利成果的心理状态也很正常。而一旦重新开战,享受胜利的前景就会完全泡汤。当然,如果能站在胜利者一方,则又将另当别论。曹无伤所为,就有点向下一个胜利者投靠的倾向。也就是说,曹无伤做了两军将打起来的准备,而根本没想到两军有可能打不起来。一旦打不起来,曹氏所为将为两边所不容。所以古人说,祸莫大于欲利,岂空言哉。
  曹无伤传递的情报内容是:“沛公欲王关中,使子婴为相,珍宝尽有之。” 此言不得完全视之为进谗,而应当作具有某种可信程度的史料。曹无伤通风报信的内容,从几个方面刺激了项羽。刘想王关中,尽管他有这个权利,但这是项羽及诸侯联军肯定不会答应的。人性中有一特点,即看高自己的努力,看低他人的努力。在项羽及联军看来,他们在黄河以北消灭了秦军野战军主力就是盖世奇功,他们就理应享有对战利品的最大支配权。如果让刘邦如约王关中,就表明项羽的功劳要大打折扣,何况秦政权的金银财宝还都让刘邦霸占了。这口气是项羽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的。在项羽的灭秦计划中,应该将秦宗室斩尽杀绝,他显然也不想让秦王子婴活下来。因此,刘邦立子婴为相一事,也为项羽所不能容忍。其实无论有没有曹无伤的密报,项羽都不会让刘邦王关中的野心得逞,只是有了这个密报,加大了项羽打击的决心与打击准备力度。刘邦方面所遇到的尴尬是,曹无伤之进言完全属实。刘邦的打算并非隐蔽,其所部将领对此应该有一定的心理准备。而曹无伤大小也是个官,完全有可能知道刘邦的真实意图。
  
  刘邦的护身符是怀王之约,只是这个约定此时也不能保证其权利的落实。应该说怀王之约是在灭秦形势非常渺茫的情况下作出的,而这个约定本身也有模糊之处。比如王关中的范围到底有多大,是旧秦的全部地盘,还是其核心数郡。秦政权的财富怎么处理也没有明确交代,不过也不好明确交代,只能是走着瞧。谁也没有想到形势发展得如此迅速,看起来不可能实现的灭秦目标居然一下子实现了,并出现了超强的项羽及诸侯军事集团,使得原本就不容易执行的约定更难落实了。正因为这样,才有了刘邦决心武力维权之举,接着有了项羽决心武力毁约之举。而刘邦情知不敌,为求自保,决意拱让王关中的权利,就等于把怀王之约搁置了起来。这一来,也等于把处理灭秦后局面的难题交给了项羽处理。曹无伤因料想不到刘项之间完全有化解的余地而作出的告密之举,到了这个时候就显得多余了。
  鸿门宴就是项羽处理这个局面的第一回合。在鸿门宴上,刘邦肯定提出了自己利益的底线,即只要巴蜀两块地方,其他由项羽发落。这个内容没有被记载下来,是从常理上推测出来的。因为无论是刘邦对项伯所说的话,还是在鸿门宴上对项羽所说的话,都没有什么涉及利益交换的实质内容。而缺少了这些内容,就很难设想项羽盛起的杀心如何能平息,也很难设想刘邦如何敢只带百余人深入项羽的龙潭虎穴。因此,刘邦的表态应该是在其动身前往项营之前就作出了,时间应该是与项伯的会谈。因为也只有这样,项伯才能保证刘邦在项营的安全,才会敦促刘邦第二天早一点来。如果项伯没有十足的把握保证刘的安全,又岂能促刘早点送死呢。有关刘前往项营一事,项伯所用之词为谢(旦日不可不蚤自来谢项王),为谢罪谢过之意。谢什么过与罪呢?就是刘邦派人把住了函谷关不让诸侯联军进入一事。刘邦率先灭秦夺了头功,犯了众人之嫉,又派兵阻函谷关不让联军进入,犯了众人之怒。这样的失误是要受惩罚的,因此在两军火并在即的当下,就不是仅仅口头上表示承认错误就能解决的,一定要拱让出某种利益。比如刘邦就会拱让出王关中的权利。接下来的问题是,你不王关中,让谁来王啊?你不王关中,又该如何安置你啊?先不谈后两个问题如何解决,只要刘邦向项羽当面确定了自己的立场,要打要杀之类的事就绝不能容许其发生。至于项庄舞剑一事,菜九以为属于节外生枝,并非出于项羽本意,是老糊涂范增在帮倒忙。对项羽而言,一切OK,又何必再干蠢事,成为亡秦之续呢。尽管刘邦是项羽日后称霸天下的心腹之患,但在那个时候杀刘的风险之大也是可以预期的。一旦杀刘造成刘部及项羽部属或者诸侯军队的不服,出现的大乱,非项羽所能控制。何况两人原本相交甚笃,至于在一方愿意让步的情况下把事情做绝吗。项羽的这些盘算与顾虑,曹无伤是不可能算到的,因此他的悲惨下场是不可避免的。
  鸿门宴上刘项之间只对了一句话,仅仅这一句对话,项羽就把刘邦部给他通风报信的曹无伤给卖了。据《项羽本纪》:刘邦天一亮就带了百馀随从至鸿门见项王,谢曰:“臣与将军戮力而攻秦,将军战河北,臣战河南。然不自意能先入关破秦,得复见将军于此。今者有小人之言,令将军与臣有郤。”项王曰:“此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言之。不然,籍何以至此?” 经过推敲,我们就会发现,刘邦一番话说得含含糊糊,但却含含糊糊得非常有效用。他在这个时刻绝对不会有任何指责项羽的意思,其出发点是解释与自责。他是来谢罪的,在这个时刻他只能自责,话里自责的内容,是指自己听信了小人之言而闭关不让诸侯入内一事。当然,刘邦所说的小人也含双关,不仅是自己听了小人的话,就是项羽准备大动干戈,也并非出于本意,而是由不相干的人在其中起了作用。换言之,刘邦不仅承担了自己的责任,也把原本应该由项羽承担的那份责任给开脱了。应该说在原本要起的冲突中,刘项二人都犯了错,刘犯的是小家子气的错,项犯的是绝情的错。而刘邦则把所有的错承担了下来,一下子就在境界上高出项羽。刘邦所言虽然仅寥寥数语,却起到了解开项羽的心结、并使自己脱困的作用,这就是刘邦的厉害之处。这段话首先就提到的两人并肩作战情景,自然会让项羽的思绪回到艰苦作战的年代,从而念及两人原本存在的战友情谊;次及战略分工,也有战争时期两人相互配合默契的情分在其中;再及无意立下大功,表明不是自己有多大本事,完全是运气好;终及不详其名的小人尽出馊主意,让原本关系非常好的两兄弟产生矛盾。这番虚虚实实的话,基本上覆盖了项羽复杂的心理状态——战胜的豪情、立了大功的自负、失去灭秦机会的懊恼、拥有空前实力的狂妄、准备对兄弟动粗的自责心理,林林总总,在这里都受到照应。确实,对秦作战是最为艰苦卓绝的事,无数先烈壮志未酬、饮恨而终。而他们好不容易熬到了最后胜利,这个战友情份正是弥足珍贵的。有了刘邦的这番表白,再加上没被记载下来的利益交换,项羽肯定也动了真感情,觉得自己之前准备消灭刘邦的冲动太过分了,他也作了自责,他的话翻译成现在的语言,即“要不是你那个曹无伤过来搬弄是非,我又怎么会想起来要做如此绝情的事。” 这样的回答固然有项羽把刘邦的话给听岔了的因素,但更多的是,项羽已知道刘邦决意归顺的底,便觉得先前准备火并一事太过绝情,也做了自责。不自责也不合适,本来嘛,人家只是想把住胜利果实,怕别人来抢;你可是一下子就要抢走一切,还要要人家的命。后者的错显然比前者要大,且不可挽回。只是这个自责的后果,是将曹无伤当了垫脚石,让自己下得台阶来。后人以为,项羽如此轻率地把刘邦部给他通风报信的曹无伤给卖了,实为一大损失。但此时项羽已完全知道刘邦彻底让步的底线,便没有必要与刘邦闹翻。既然不打算撕破脸,此时将曹无伤抛出来,正好可以减轻自己道义上的压力,让自己下得台阶来。曹无伤是你刘邦的人,让你自己去杀好了,与项羽无关,根本谈不上什么损失。确实,在不打算与刘邦撕破脸的情况下,曹无伤的死活对项羽来说根本无所谓。我们不妨想象一下项羽当时的心态,可能听了项伯的转达,及看到刘邦恭敬地来访,项羽一下子觉得自己此前做得太过了,脸上有点下不来。是呀,人家也是千辛万苦,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功劳,让自己省了不少劲。而自己情况不明,就准备一步做绝,真到了那一步,情何以堪。在这个面子上下不来的时候,有个现成的曹无伤,不把他拖下水分担一点岂不愚蠢之至。所以项羽对刘邦的答话,就有很大的为自己开脱的成分。在化解危机方面,这哥俩的处事方式非常相似,自责+委过于人。细分析一下,刘邦的意思是,这事是我的不对,都怪那些不懂事的小人尽出馊主意,造成现在兄弟失和,我有责任哪。刘邦这么一坦白,项羽也说了,我做得也不好,不过要不是你那个曹无伤说事,我也不会这么做啊。看来这两个人是要维持关系的,全是外人在捣鬼。是啊,原来两人关系很好,都结拜为兄弟了,怎么居然发展到都准备火并了。噢,原来是曹无伤这小子使得坏。所以项羽供出曹无伤很正常,而将曹无伤通风报信一节瞒过不说,才不合情理,毕竟在这万分尴尬的局面下,当局者都要过关嘛。刘邦过关的办法是放低身段,低声下气,出让利益;项羽显然不能如此丢份。怎么办,把曹无伤拿过来搪塞,得其所哉。
  刘邦回到军中立即杀了曹无伤一事,与其说是除奸,但更多的是撒气。因为无论曹无伤是否通风报信,只要刘想王关中,项羽及诸侯联军肯定不会答应,结果还是当不成,有没有曹无伤,结果都不会有什么两样。但一下子亲手把差不多吃下肚的胜利果实拱手让人,刘邦这个心里啊,怎一个痛字了得。这个曹无伤的死于非命,实实在在是自找的。司马迁引用古人的话说是“祸莫大于欲利”,那么,这个曹无伤之死就是欲求利的结果。如果仅仅是想活命,双方打起来临阵投降也可以活下来嘛。其通风报信的目的,无非是想在事后从项羽阵营为自己谋个有利地位。谁知刘项两家之间的疙瘩并非解不开,而一旦战云消散,水落曹出,不死何之。
  当然,有些事不到最后是看不出结果的。如同买卖股票,哪个人不是经过百般思索、反复比较权衡,认定百分之九十九会看涨,才会持有,但事与愿违的情况多了去了,欲益反损、令人啼笑皆非的结果我们自己就经历过或身边就不时发生,但这是生活的严酷性所决定的,谁也没有办法。只可惜了曹无伤这个老革命,为了过上理想中的好日子,将一生名节押在了刘项必火并一事上,不仅是送了老命,而且其反秦的功劳就此一笔勾销。因此,也用不着说曹无伤是什么内奸,他不过是个财迷心窍、自以为精明的人,只不过是人算不过天,到头来却栽在自己手上,死都死得没名没份。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7-11-23 12:50:2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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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谁识刘项情(改进稿)
当刘邦想起项羽的旧情来
千古奇情数刘项
菜九段/菜九愚
在刘邦的帝王生涯里,有一件事非常值得玩味,这就是刘邦杀丁公事件。在楚汉两军的对垒中,楚占压倒优势,有几次都差点将刘邦拿住,但最终都没能拿住。其中有一次季布的异父兄弟丁公基本上就要将刘拿下了,也被刘说了几句软话就给放了。刘邦战胜后,那个放跑了刘邦的丁公前来讨赏,刘居然下令将丁公处死。这种做法与刘的一贯为人不符。刘邦于人之功无所忘,其功臣中有人仅仅因刘邦逃跑时提供了一匹马,就得以封侯。诸如此类的还有开个门,指条路,都得以封侯。而丁公的功劳可远不止此,但活该他倒霉。因为刘邦处死丁公的理由,对于其它叛将也适合。比如项伯在鸿门宴上以身遮蔽项庄舞剑的行为,就与丁公没什么两样。刘邦杀丁公的理由也让人理解不了,《季布栾布列传》称,高祖以丁公徇军中:“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遂斩丁公。曰:“使后世为人臣者,无效丁公。” 对此,后人论之甚众,如《致堂读史管见》“起义兵,诛暴乱,而自为无道者,项羽也。既伏其辜矣,枝属何责焉。恶恶止其身,忠厚之至也。高帝以丁公二心而杀之,乃侯项伯何也。项伯所以免帝于危者,明为羽讲解,此公道也。丁公刃已及沛公而纵之去,此私情也。岂可比而同之乎。若夫以己之姓,易人之姓,则前贤已论其失矣。”诸如此类的言论甚多,但都取了刘邦言论的一个方面,而忽略了另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什么呢?就是刘邦说的“使项王失天下者,乃丁公也。”刘项二人为了得天下拼得你死我活,使项王失天下,对刘邦来说岂不是件天大的好事?为什么还要表现得如此痛心疾首,好像非杀了丁公才能解气解恨。这里面应该是有隐情的,这个隐情就是,刘项二人既是生死对头,又是结义兄弟,在不共戴天的同时,还有个惺惺相惜的问题。而活该丁公自寻晦气,他前来讨赏之时,正是刘邦想起项羽的旧情来的时候。刘邦正念及项羽好处的时候,这个当年放了刘邦一马的丁公,却撞到刘邦因怀旧而起的怒气上来,于是尚方宝剑一挥,这个丁公就莫名其妙地送了命。所以说,通过这件事,我们可以说在当了皇帝无限风光的刘邦心里,还会时不时地泛起对项羽的缅怀之情。
在我们后人的眼里,无疑以刘邦项羽因争天下而成生死对头的印象最深,而很少考虑到两者之间还会有其他关系。但生死对头只是两者关系的一个方面,而非全部。他们的关系远非一个死对头可以概尽。他们还有兄弟、战友之情,且同为当时最具战力的军事家,有惺惺相惜之情。怎奈既然是一时瑜亮,就难免有既生瑜何生亮之慨。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两人联袂上演了一出激越千古的爱恨情仇大戏。
司马迁在《史记》里记载的张耳、陈馀为刎颈交、忘年交,人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也就是在同一时段,这层关系在刘项之间也存在,并结局也同样是闹翻了。刘项两人初识时,刘的年纪大出项羽一倍,联手击秦,无坚不摧,捷报频传。他们与黥布一起成为楚国的最尖利爪牙,离开他们几个,项梁基本上没戏。而项梁正是在这几个人不在身边时,被秦军偷袭身死。这几个军事天才居然重兵在握,却方寸大乱,相约退守彭城。所以,人才的成长是要有一个过程的。明明已是才华盖世,但在他人麾下作战时,还是以他人为主心骨。一旦这个主心骨不在了,便不知所措。如果刘项二人能封锁项梁战死的消息,挥军痛击章邯,秦国的这只最锋利的爪牙就可能提前一年折断,也会加速秦灭亡的进程。但历史不容假设,时光无法倒转。两个盖世之才,表现得像菜鸟一样,开始寻求新的依靠。这时楚怀王挺身而出,成为了二人及楚地其它将领的主心骨。刘项二人在楚怀王治下结为兄弟,这与张陈的刎颈之交也差不多。由于有共同作战的经历,我们说他们的友情是鲜血凝成的也不算出格。
但刘邦这个大哥可能除了照料项羽外,并不能托大,没什么架子好摆。因为项羽不仅仅是个兄弟,而且还是项梁一脉的传人。刘邦是在得到项梁的资助后,才拿下丰,出了一口鸟气,并结束动荡不安的作战模式,渐渐羽毛丰满。菜九做《千古谁识鸿门宴》时曾说过,这层关系是刘项关系的基础。所以刘项的兄弟关系有点畸形,即哥不像哥,弟不像弟,但关系不赖是可以肯定的。楚怀王派项羽随宋义援赵,项羽还不高兴。理由我们不难想象。在项羽看来,宋义算哪棵葱,凭什么领导我。所以他情愿在刘邦的领导下西行击秦,但这个请求被楚怀王驳回而未能如愿。从这一件事也可以看出,两人的关系非常亲密。由于两人在怀王帐下,一为沛公,一为鲁公,地位基本上是平等的,关系非常融洽。到了项羽取得了楚上将军及诸侯上将军之后,原先的兄弟关系便淡出了。所以,在鸿门宴冲突的回合中,刘邦也没好意思提这层关系。为什么不提,是因为提了尴尬。当时两人已临近翻脸,提出这层关系会使项羽难堪,而让项羽难堪,会有什么后果就难说得很,可能是会使刘的处境更凶险。之后也一直没提,是因为刘邦打出了关开始讨伐项羽,这在刘邦也不是理直气壮的事,毕竟受封汉中巴蜀是你自愿的事,以分封不公的名义,总会给人出尔反尔的印象。项羽没提此事,是因为此前取消刘王关中的权利也够黑的,哪像个做兄弟应该做的。再说了,兄弟之间大动干戈并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所以尽可能不要声张,于是,夫妻关着门吵架----闷着干。如果不是项羽抓住了刘邦老爹要烹要剐,想来刘邦也不会主动揭开这层关系,我们后人也就无从知道这个秘密。而知道了这层关系,对刘项冲突也会多了一层理解。
项羽在鸿门宴上放过刘邦,是有比兄弟关系更深的考虑,但这个关系或多或少也会起一定的作用。以项羽的识力,他也不会不知道,日后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只有刘邦。但以其势其情,杀刘不妥也不忍,两全之策就是让刘邦到一个不能造成危害的地方。这个地方给项羽找到了,就是先前被刘邦占领的巴蜀之地。只要以三秦军拦住刘邦的出川之路,就可以万事大吉了。记得笑傲江湖中的令狐冲接受小师妹的临终嘱托要照料小林子,而这个小林子又是杀害小师妹的凶手属于非杀不可的人,为了对得起师妹的遗言,就将小林子打成残废终身监禁在西湖底下的水牢里,让他生不如死。项羽要做的事,与令狐冲所为异曲同工,也是既要让刘邦活下去,又不能让刘翻了天。把他安置在四川这个地方非常适合。但天要亡项羽,让戴侯赵衍指了一条偏道,让刘邦逸出川中,占领三秦,继而争夺天下,这就非项羽所能逆料。
为天下者不顾家。刘邦定三秦后,东向争天下。而此时他的父亲、老婆、孩子还都在彭城一带项羽的掌握之中。但项羽一直没对刘的家属采取任何措施,这一点上,项羽做得还是不错的。兄弟间的事,两人单独解决,不牵涉他人。所以,项羽对刘邦部将王陵之母采取了监押,却对更为要害的刘邦家属任其逍遥法外。直到刘邦打下彭城,项羽反攻倒算成功,才将刘邦的老爹、老婆实施监押。而在我们后人看来,这种监押只是失去人身自由的软禁,没受太大的苦。因为监管期间,审食其作为刘的家臣还能在旁照料,并与吕后搞出了不清不楚的苟且之事。所以,项羽管制刘邦家属的事,看上去更像是应付差事,而不像是使刘邦有所忌惮。
从项羽对刘邦家人的松散管制一事,也可以看出为什么在战场上也不对刘死死相逼的合理逻辑了。人们也容易理解那个放跑刘邦的丁公,事后似乎也没受到项羽的追究的原因所在。为什么会是这样?大概在项羽看来,真正抓到刘邦也不是太好办。所以有点达尔文主义,让他适者生存了。所以日后武涉说韩信的说辞中有:“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从这个记载来看,刘邦有跑脱的,也有通过立约脱身的。我们可以肯定地说,楚汉战争远非如今记载的那么单纯,其复杂性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只不过材料缺乏,我们也只能认可目前的记载模式。
如果我们认可刘项的兄弟关系,那么这两人之间的争斗就纯属兄弟对掐。即使是好兄弟,一旦对掐起来,可是一点兄弟情谊也不讲了。如果有哪一方要讲点兄弟情谊,那一定是占上风的一方。为什么,他有这个资本,他有力量操纵这个掐的力度与时间长短,于是,他可以在掐的时候手上少使点劲。而弱的一方则不然,一定会全力以赴。在我们看来,刘与项的关系很不对称,不是势均力敌,项强刘弱,项放过刘的次数肯定多过刘放过项。这可能是力量对比造成的。被指认数度放过刘邦的项羽属于势力超强者,而占优势者总会显得大度一点。在刘邦就没有这种好心情了。《史记索隐》引《三辅故事》曰:“楚汉相距于京索间六年,身被大创十二,矢石通中过者有四。”这个记载当然也只是一种传闻,并不一定真实。但可以肯定,刘邦在与项羽的对敌中吃足了苦头,而每吃一次苦头都只会加强他对项羽的怨恨。所以轮到项羽落败逃跑时,刘邦一发觉就派了灌婴带五千精骑追赶,并放出话来,得项王者赏千金,封万户侯。如果当年项羽有类似号令,估计刘邦也不容易跑脱。从这一点上,刘邦对兄弟之情的顾念明显不如项羽。
但刘邦对项羽的感情也不尽然全是怨毒。《项羽本纪》载:“始楚怀王,初封项籍为鲁公。及其死,鲁最后下,故以鲁公礼葬项王谷城。汉王为发哀,泣之而去。诸项氏枝属,汉王皆不诛,乃封项伯为射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皆项氏,赐姓刘氏。” 有人以为,刘邦是不是太喜欢哭了。对此,《致堂读史管见》卷二有精彩评论,其曰:“或谓高帝之围项羽,无靳智,无遗力,唯恐毙之不速也。羽死,封以本国而葬之,哀哭乃去,诚欤?曰,诚也。帝与羽俱起布衣,受命怀王,约为兄弟。鸿门之隙,自沛公左司马曹无伤为之,亦既讲解矣。及羽背关怀楚,放杀义帝而自立,汉王假仁仗正以讨罪人。于是雌雄之势分。然而云扰风驱,电轰雷击,龙蛇交斗,山岳振摇一时,角逐胜败,智伸力屈之迹既已消散,无事则追念当时,杖剑并起,相与图秦,兄弟约言,辅车敦好,慨然有动于中而不遏者。此固英雄之人,心事落落之态,而史称其大度者也。诛则诛之,哭则哭之,道并行而不相悖,其斯之类欤!” 《史记菁华录》卷一说得也非常妙,其曰:“羽以鲁公终,义帝命也。刘以汉为有天下之号,羽所置也。岂非天乎?”项羽杀了义帝,但其最后享用的葬礼却用了义帝当年授予的鲁公;刘邦杀了项羽,但他享用的国号,却是当年项羽授予的汉。真是天道好还。
《汲郑列传》记有这样的事,可能对理解刘项的复杂关系也有帮助:“郑当时者,字庄,陈人也。其先郑君,尝为项籍将。籍死,已而属汉。高祖令诸故项籍臣名籍,郑君独不奉诏。诏尽拜名籍者为大夫,而逐郑君。”也就是说,刘邦将归顺了的项羽部下全都改称项羽的名字,并全都封了官。这种做法到底是为了纪念项羽,还是凌辱项羽,以出那口受项羽凌辱的恶气。可能兼而有之。总之,刘邦是个爱才之人,项羽这个小兄弟才气比他高得多,处处压刘一头,刘对项爱恨交并也非常正常。因为不如项羽,所以要折辱死者;因为曾经是好兄弟,所以要纪念他。但这个记载可能也是传说之一种,并不那么靠得住。因为高祖功臣陈婴、项伯、吕清、项它等人,就没改名嘛。联系到刘邦听说韩信的死讯后且喜且怜的表现,其对项羽之死也应该有类似的心情。既高兴看到项羽的死,又表现出真切的惋惜,并且一点都不矛盾。
以上所引胡致堂的那段话说得真好,非常有助于我们理解刘邦项羽的不世情缘,让我们再来重温一遍:“智伸力屈之迹既已消散,无事则追念当时,杖剑并起,相与图秦,兄弟约言,辅车敦好,慨然有动于中而不遏者。”是啊,如菜九这样一生平淡之人,还动不动来个遥想当年,抚今追昔,感慨万千;像刘邦这样经过激越杀伐而有天下者,缅怀自己一生走过的路,为其惊心动魄处而感叹唏嘘不已,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何况刘邦总体上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分封功臣时,以灭秦为首功,灭楚次之。因为灭秦总体上是为天下,而灭楚总难脱为一人之责。那么,项羽在灭秦战事中的盖世奇功,正是非常值得缅怀的。如果加上两人原本交好,同功一体,这种缅怀之情更是如滔滔江水,一泄如注,正是“慨然有动于中而不遏者”。刘邦是个真性人,所以“诛则诛之,哭则哭之”,没什么不可以;“诛则诛之”,念则念之,更是人之常情。于是我们可以更好地检讨丁公之死,原来这位仁兄在前来讨赏之时,正巧赶上刘邦 “无事则追念当时,******慨然有动于中而不遏”的当下,他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不用脑子都能想得出来。我们可以想象,丁公前来讨赏,却不曾想撞到了刘邦因怀旧而悲从中来,正想找什么人来撒气而无法可想的时候。刘邦一见此人,就想我那好兄弟就是因为你这个家伙不争气而送了命。于是,皇帝一发怒,可怜的丁公就不明不白地死于非命。丁先生死得不明不白,后人也因此弄得一头雾水,引发了无数口水大战。菜九自以为懂项羽也懂刘邦,掺合进来,此其时也。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3-12 15:29:26 | 显示全部楼层
告慰大人的在天之灵,孙子孙女今年可能都要上研究生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4-1 09:46:02 | 显示全部楼层
今夜又入梦了,情何以堪
永恒的弟弟 发表于 2008-4-2 11:59:34 | 显示全部楼层
佩服!
天高云淡A 发表于 2008-4-2 15:57:59 | 显示全部楼层
佩服之至!!:handshake :handshake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4-7 11:52:31 | 显示全部楼层
孙女的目标即将达到,正在努力中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5-5 11:23:15 | 显示全部楼层
孙女已进入研究生预录取程序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5-30 10: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告慰大人在天之灵,你最喜欢的外孙女万洁昨天出嫁了。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6-18 08:38:46 | 显示全部楼层
告慰大人在天之灵,你最喜欢的外孙女万洁结婚旅行回国了,听说又长胖了,真可怜。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7-3 08:55:32 | 显示全部楼层
告慰大人在天之灵,孙女今年考上研究生了,九月六日报到
开开开 发表于 2008-7-8 19:54:43 | 显示全部楼层
书香门第  后继有人
佩服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7-25 10:54:24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谢抬爱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8-26 12:14:13 | 显示全部楼层
中国人最不认真——何智丽、郎平何错之有
老共产党人菜九段有言: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中国人就最不讲认真。一般来说,只要给出一个说法,中国人往往就认了这个说法而不去较真。

以前只要菜九祭起中国人最不认真这块招牌时,总是围绕着陈年旧事,试图澄清一些糊涂认识。今年观看奥运会之余,发现在体育比赛中,这个话题不仅也有其合适之处,而且其适用范围还有可能扩大。其扩大之处在于,中国人不只是不认真,还会在不该认真的地方瞎认真。比如刘翔有伤跑不了了,被认为是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了,大伙儿都说,走也要走一下嘛。可以肯定,如果刘翔听了这个高招真的上场走了一下,肯定也会被骂得狗血喷头——明明跑不了,就不要出来丢人啦。所以无论刘翔怎么应对都会挨骂。不过,既然大家伙儿的感情是那么容易受到伤害,那么你刘翔就辛苦一下子吧,跑死也幸福嘛。实际上,人民也罢,群众也罢,无非是阿猫阿狗、张三李四的集合体,阿猫阿狗张三李四的情感与刘翔应该是等值的,还没有权利要求刘翔这样做那样做。但因为中国人最不认真的缘故,人们常常以为自己有权利要求别人这样那样。刘翔伤了管他娘,只要我的情感满足了就行。有句俗话说得好,管天管地,管不了拉屎放屁。但现在中国人太牛了,不仅要管拉屎放屁,还要管你有没有权受伤,管你选择什么时间受伤。不要说这种情感是来自阿猫阿狗,就算是真的来自于所谓的中国人民,持有这样情感的人民值得认真对待吗?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或情感呢,菜九怎么看怎么觉得这是一种希望他人弄虚作假的感情或情感。明明跑不了,还要让他站到赛场上,不是弄虚作假是什么?对于最不认真的中国人来说,弄虚作假可能才是他的强项,谁不弄虚作假,就用唾沫星子淹死他。而这对于中国人来说,已经是一种进步,如果放在以前,是谁不弄虚作假,就要砸烂谁的狗头的。现在文明得多,只用唾沫水了。
尽管文明得多,还是相当可怕。奥运会上,唾沫星子大潮涌动的这档子事,就让郎平给摊上了。在女排小组赛中,郎平率领的美国队在落后两局的情况下,连扳三局击败了中国队,让中国的广大观众非常扫兴。因为郎平以前为中国的排球事业立下过巨大功劳,给几代国人带来过巨大的欢乐与振奋,所以人们对郎平的感情比较复杂,喷向郎平的唾沫星子还不算太多。但还是有些非常难听的话在泛滥。那么郎平应该怎么做,明明可以争取到的胜利,做顺水人情地故意落败,这样的要求是合理的吗?郎平说,不管对手是谁,她都要认真去打,争取胜利。这才是个正确的比赛态度。人家是在做本职工作,做得好应该受表扬,而不是受指责。如果让郎平让球,不仅是对郎平的不尊重,也是对中国女排的不尊重,难道我们以往的成绩都要这么靠别人让才行吗。一旦别人不肯让了,就放刁撒赖,泼妇骂街,搞得不成体统。怎么别人一认真,就伤害了我们的感情呢?原来我们自己不认真,就希望郎平等人也不认真,这又算是哪一家的理呢?说出来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吗?仔细推算,郎平的胜利非常值得赞扬,那是一个由三朝元老甚至四朝元老组成的老弱残兵之队,一个缺乏系统训练的非专业队,一个基本上不值得认真对待的队,就这样一支队伍,打败了卫冕冠军中国队,打败了世界冠军意大利队,打败了战斗力最强的古巴队,一直打进决赛拿到亚军,这样一支创造了奇迹的队伍,无论给多少赞扬都能承当得起。在体育比赛中,还有什么比以弱胜强、反败为胜更激动人心的事吗?可有些人在骂难听话之余,又盘算着要找郎平讨要国家的培养费,真是认真的不是地方。如果讨要培养费的说法成立,那么郎平也可以反过来向全国人民讨要欢乐费振奋费。所以这类把水搅混的说法还是不说为佳,体育比赛,就是体育比赛,离开比赛,扯到别的上面就很没意思。而有些人最擅长的就是把不相干的事胡乱扯,搞得身在局中者日子很不好过。对国人的心态及中国体育界的状态,郎平应该说是知根知底。为了取得一个平常的胜利,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郎平完全清楚。可以说为了取胜,郎平是顶住了巨大的压力才做到的。一个平常的比赛,居然要为取胜顶住内心的压力,居然要去做让球还是不让球这样的哈姆雷特式的艰难选择,这种事可能只有在中国的赛场上才会出现,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只要是与中国队对阵,类似郎平的人就要面对一个到底是赢下比赛、还是放弃胜利的选择。这不知是郎平们的悲哀还是中国人的悲哀。不过郎平总算尽到了一个教练的责任,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赢得所有人的尊敬。但尽到责任,做好了本职工作的郎平被一些人非常恶毒地痛骂,怎么看都像是在欺侮人。对,是欺侮人,一引入欺侮人的理念,对这类极不正常现象的理解就要强于中国人不认真之说了。


从欺侮人的角度或程度来看,郎平所受的委屈还不算最大。受欺侮最大的人非何智丽莫属。何智丽是当年的世界冠军,因为队内的让球风波而退出国家队远嫁日本,然后代表日本队在亚运会上一连战胜了陈静、乔红、邓亚萍这三个当世绝顶高手,夺走了那块所有人都早已计算着属于中国人的金牌。从那以后,何智丽就让中国人恨死了,骂绝了,十多年下来,也没改变什么,那顶似乎替何智丽定做的汉奸帽子怎么样也摘不下来。菜九以为,比起郎平取得 的胜利,何智丽的取胜更值得称赞。因为虽然拿过世界冠军,但早已过了当打之年,也没有系统训练及高水平的培练。上述三人都是世界冠军,各自的实力都远远超出何智丽之上,尤其是邓亚萍,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一个过气的冠军要过这三道关去取得冠军,其难度实在不下于登天。但何智丽居然就一口气把三个世界冠军接连打败,把不可能变成了现实,从而创造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以菜九之见,其胜利之伟大,只有1982年意大利取得的足球世界杯冠军可以相提并论。当年意大利队也是一口气打败了卫冕冠军阿根廷队,打败了三届冠军、夺标呼声最高的巴西队,打败了两届冠军联邦德国队,而且都胜得酣畅淋漓,从而一举夺冠。在这之后,再也没有哪个冠军遇到过如此的机遇,也就没有取得过如此辉煌的成就。如同1982年的意大利一样,何智丽取得的也是史诗般的胜利,区别只是球小了一点。但何智丽得到了什么呢,得到了无尽无休的羞辱。理由是何智丽伤害了中国人的感情,而何智丽与郎平一样,只是在尽一个运动员的责任,打好比赛,赢下所有对手。而很多人非常希望何智丽能在球场上放水,让我们赢下那块金牌。一旦何智丽没能如他们的愿,就开始放刁撒泼。球打不过你,脏话还骂不赢你吗?球场上赢不了你,球场外还拿不下你吗?与郎平不同的是,基本上没有人出来为何智丽说公道话(是叶永烈还是肖复兴说了一个持平之论)。因为中国的乒乓球世界冠军太多了,而三大球的世界冠军只有女排,郎平在其中的贡献有目共睹。所以对郎平的谩骂声势稍小一点,对何智丽就没那么多讲究了,真是想怎么骂就怎么骂,真是随心所欲、酣畅淋漓啊。何智丽的前车之鉴,使得其他远嫁他国的乒乓球运动员不敢出山打球,早早地结束了自己的运动生命。理由很简单,只要出战,基本上都会与中国运动员相遇,赢你不妥,放水又不甘心,左右为难之际,只好选择不参加。不陪你玩还不行吗?可能人们会说啦,我们骂她们,是因为她们伤害了中国人民感情。这种说法,菜九严重不同意。比赛有赢就有输,不关伤害感情的事。无论如何,郎平、何智丽等人都是为国家赢得了荣誉之人,属于有功之臣,是当之无愧的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在过了当打之年后,这些人转投别国继续自己的运动生涯,继续实现其人生价值,如果创造了辉煌,也是我们民族自强不息品质的体现,完全是我们中华民族的骄傲嘛。即使他们真的犯下了什么过错,看在他们曾经为国效力的份上,其祖国其母族之人也应该表现出宽容的胸怀。而人家并没有犯错,或者说仅仅是疑似犯错,就什么污言秽语劈头盖脸骂将过去,这样的民族值得尊重吗,这样的国值得爱吗。到了这个时候,菜九觉得不是他们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而是中国人民伤害了他们的感情。千万不要告诉菜九,与国家相比,个人的情感算不了什么。一个不尊重个人情感不尊重个人价值个人尊严的国家或民族,本身就失去了让人尊重的资格。你不爱我尊重我,凭什么要我爱你。因此菜九不会以他们的行为感到丢脸,而是为身为中国人感到丢脸。
如果要说伤害感情,那么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应该另有其人。比如奥运会上的中国男足对手比利时与巴西,我看就很伤害中国人的感情。因为中国人民对足球倾注了更多的心血与期待,如果能小组出线,就可以过一个比奥运会更盛大的节日。可这帮老外,真不理解中国人民的感情,不给遭受了严重地震灾害的中国人民一点面子。如果不那么顶真,让中国人民爽一把,可比捐赠数亿美元更能让中国人民开心,更能鼓舞中国人民的斗志。再追溯以往,这个伤害了中国人民感情的名单还可列上长长一连串。同样是志在必得,同样关乎荣誉,人家偏偏不让你如愿让你爽,但为什么不骂他们,而专骂中国人或者曾经是中国人的人呢?因为人家是老外,不认你说的这个理,你骂将过去,只会自取其辱。郎平、何智丽等人就不同了,他们曾经是中国人,也很吃中国这一套,一不小心就真会以为自己亏了理、做错了事,觉得有点对不住国人,再加上还有一大堆亲朋好友还要在国内混,被骂了也不敢还嘴,所以不骂白不骂。于是大家伙儿就由着性子开骂,这不是欺侮人是什么?如果说这些人有错,不过是错在他们曾经是身为中国人,仅此而已。如果他们本来就是外国人,赢了你就没话可说。
菜九一直以来是搞人性研究的,历史体育什么的只是业余爱好。从这个欺侮人的角度,倒是很能够解读出若干人性。其中人性之一,是欺软怕硬。比如不敢骂外国人;比如不敢骂受到某种保护的人,像那个得到无数荣誉与金钱的那个唱主旋律的歌手,居然去陪走私犯鬼混,因没得到允许,大家还不方便开骂。人性之二,是不受惩罚的坏事,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在郎何等人事业如日中天之时,即便他们真有什么可以指责之处,人们也只好随他去,不能妄加指责,以免自取其辱;而当骂这些人没有一点危险时,人们就胆大妄为了。在菜九看来,郎何等人的出类拔萃要高出菜九之流无数倍,骂他们肯定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但他们不受保护了,骂他们没有危险了,人性中干坏事的天性就一下子释放出来了。文革中普遍存在的肆意打死老师、肆意辱骂祖先、肆意打砸文物之类的事件,就与此有共通之处。人性之三,小泥鳅掀大浪原理。小泥鳅掀不了大浪是一句古话,实际上,只要有可能,小泥鳅就要掀大浪。与郎何等声名显赫人物相比,我等芸芸众生实在是微不足道,但一旦抓住或自以为抓住他们的错误(可能是疑似错误或偶尔出错),我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家伙就来劲了,扑过去又撕又咬的,形同发疯,何其畅快。人性之四,自视甚高原理。人总是自以为是的,但这个特性往往显不出来。如果一个成名人物,如郎平何智丽辈一下子处在一个道德可疑的位置,就给了一向平凡的人一个好机会,可以彰显自己的所谓崇高或高明了。此处的郎何,此外的于丹、赵忠祥、刘心武、易中天,说错一句话,判错一件事,一下子就群情振奋,蜂拥而上,以己之长,较人之短,甚至道听途说来的是非也据为己有去发难。不是说这些人不可以指正,而是那种指正时的亢奋,根本不像是要指正什么,而是为了将自己拔高,为了自己的畅快,与指正的关系确实不大。人性之五,严于律人、宽于律己定律。人总是对他人要求很严,而对自己要求很松。别人的错是罪不容诛,自己的错是理所当然。到了郎何等人之处,即使是疑似的错也不允许有,而自己失态骂街的丑恶则事出有因,再正当不过了。可能有人还会说,骂她们是因为她们耽误了升国旗奏国歌。不过运动场并非是用来听国歌看国旗的。真要想听国歌看国旗,完全可以到各中小学去嘛,那里天天有啊。所以中国人的不认真与瞎认真掺杂而行,真让人哭笑不得。因奥运会的事行将冷却,故草草及此。有何不妥不足,希望大家补正。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08-9-10 07:54:19 | 显示全部楼层
研究生已入学,条件有点艰苦,但能对付.望大人多多保佑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15-5-1 09:37:44 | 显示全部楼层
五一节缅怀先人。
 楼主| 菜九段 发表于 2015-5-1 09:38:13 | 显示全部楼层
逍遥游 备课参考资料|教学建议,教材分析,作..._中学语文教学资源网
庄子与菜九段(网友来稿) [2009-12-10] [阅读次数:216] 菜九段 庄周 庄,即庄子,周即菜九段也 我不是你 不曾攀住鲲鹏的垂天翼 你不是我 早已领略了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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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虎 发表于 2015-5-4 19:35: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人,花8元买只鸡,以9元卖出去。再花10元买回来、再以11元在卖出去。请问他赚了多钱?
c9d007 发表于 2015-11-6 14:12:37 | 显示全部楼层
菜九段:【面对亡灵——————家父五周年祭】_快乐阅读网
http://wwwSBhaisheng.com/read/culture_97242.html
c9d007 发表于 2016-2-10 15:43:57 | 显示全部楼层
1989年,我给家父看了乌托邦祭,家父问我要多少年才能赶上**。我不知天高地厚地说,十年。现在家父过世26年了,我还是没有赶上**。因为气度、风格、格局没有办法一样的。但有些方面,估计苏兄未必及我吧。
菜九愚 发表于 2018-8-29 21:29:42 | 显示全部楼层
诗的故事——《混沌外的乡愁 》纪事_江淮晨报网 http://www.jhcb.net/article.php?pd=books&id=605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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