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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红兵:我把母亲推上了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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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ou74222 发表于 2017-12-26 17:42:54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作者: you74222 发布于: 子陵 ziling.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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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摘的各类事件,均来自于公开发表的国内媒体报道。引用的个人或媒体评论旨在传播各种声音,并不代表我们认同或反对其观点


张红兵:我把母亲推上了刑场
2017-12-26 荟思想3

▲  张红兵和母亲方忠谋

“在激烈的斗争中,我想到毛 主 席,浑身增添了无穷的力量。我打开收音机,收听毛 主 席的声音,让方忠谋发抖吧!”
——摘自张红兵检举母亲的材料

▲ 《冷暖人生:母亲之死》完整视频

被押赴刑场的母亲

1970年4月11日,安徽固镇县,四里八乡的人们争相会聚到县政府旁的空地上,赶着看一场盛况空前的万人宣判大会。人们拥挤着,踮脚翘首望向主 席台,上面正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短发、白净的40多岁妇女。

“挂着大木头牌子,上面写的是现行反革 命犯方忠谋,然后是红笔大叉。抓住她的头发往下按,要向革 命群众低头认罪。她脖子一梗,头一偏,又抬起来了。”

喧嚣的人群中,16岁的张红兵也远远地望着台上那个等待宣判的女人,那正是她的母亲。当宣读宣判结果的时候,整个万人会场安静了下来,张红兵清晰地听到“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方忠谋被拉上汽车,背后插着亡命旗,押赴刑场。刑场就在固镇县三八河东岸,距离县城两公里,那里有一块荒野洼地。人们奔跑着、追赶着刑车,生怕赶不上围观枪决的时刻,路上尘土飞扬。张红兵脚步沉重地裹在人流里。

“我都没到刑场去看母亲被枪打死那个血淋淋的场面,我真的不忍心去看。我离得很远。”

陈晓楠:你那个时候怕跟她的目光相对?”

“怕。”

在母亲生命的终点,张红兵内心涌动的复杂情绪难以言表。因为正是他,亲手将母亲送上了断头台。

那个黑色的夜晚

1970年2月13日,正月初八。那天晚饭后,像往常一样,张红兵刷碗,方忠谋给丈夫和儿子洗着衣服,一家人对文化大革 命开展家庭讨论。

“这时候母亲拿起一本赤脚医生手册,上面印了M的这样一句话:高贵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她指着这一行字说,这是别人说过的话,M引用的。”


▲  印有M语录的手册

听到母亲这样说,张红兵勃然作色:“你这不是在贬低我们伟大领袖毛 主 席吗?毛 主 席语录怎么是别人的?我说方忠谋,你不能用语法问题来攻击伟大领袖毛 主 席。”

16岁的张红兵是大院里最积极的红卫兵之一,小学还没毕业,就加入了毛 主 席著作学习小队”,对毛 主 席极为崇拜。此刻,这个忠诚的红卫兵愤怒了。为了捍卫M思想,张红兵立即对方忠谋进行了批判。但一向从不爱与人争辩的母亲,言辞却越来越激烈。

“她说,我就是要为刘少奇翻 案,这个可不得了。我就更对母亲不能容忍了,大叛徒大内奸大工贼刘少奇,都被关进大牢了,你还在为他翻 案。到后来母亲又说出了一句让我们震惊万分的话:M为什么搞个 人 崇 拜?到处都是他的像。这下就更不得了了,她把矛头直接指向了M。”

话音一落,一家人惊骇万分,攻击诬蔑伟大领袖,这样的反动行为足以招来最严酷的惩罚。深夜的张家小屋就像是惊涛骇浪里的小船。一直看着妻子和儿子争吵的丈夫张月升,此时再也无法沉默了,他站了起来:

“方忠谋,从现在起,你就是阶级敌人,我们要和你划清界限,你把你刚才说的话都给我写出来。母亲坐在藤椅上,拿起父亲的香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了。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母亲抽烟,但是那天晚上她破例地抽起烟来了。她一边抽烟一边说,那还不好写吗?我敢说、敢想、敢干,就敢写。”

拿到了妻子的“罪证”,张月升立刻走出家门,向军代表揭发方忠谋的“反革 命行径”。张红兵仍然不放心,他怕父亲还留恋夫妻之情,不是真的去举报,自己又匆匆写了一封检举信,并包上平日佩戴的红卫兵胸章,他也走出家门,把信塞进了县群众专政指挥部军代表的宿舍门缝里。


▲  张红兵揭发母亲材料

陈晓楠:你意识到你写的这个结果是什么?

“就是向军代表报案,把母亲抓起来。从幼儿园到小学所受到的教育,就是爹亲、娘亲,不如毛 主 席亲。谁要是反对他,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陈晓楠:这个时候在面前的这个人?

“不是母亲了,她已经变成了一个现行反革 命,变成了一个阶级敌人了。”

陈晓楠:就因为那两句话?

“对,简直是青面獠牙的魔鬼,瞪着血盆大口,就在那一刻。”

“大义灭亲”之后

由于父子二人的揭发,“重大反革 命”方忠谋被当场缉获。在长长的揭发材料的结尾,张红兵和父亲都写上了“枪毙方忠谋”的字样。同日,张月升还写了离婚申请,和代表儿子脱离母子关系的申请,方忠谋毫不犹豫签上了“同意”。

因为“大义灭亲”,张红兵被树立为革 命典型,在母亲的批判大会上做演讲,他的“革 命事迹”还被创作成漫画在县展览馆展出。张家父子一时风光无两,然而小县城里很多百姓,却对他们出卖亲人的行为,暗地里指指戳戳。有人说:张月升肯定在外面有女人了。

1970年4月11日,在万人宣判大会之后,方忠谋被枪决,她也是固镇县在文 革中第一个被处死的“反革 命”。


▲ 宣传张红兵“大义灭亲”的漫画

方忠谋死后,张方两家也彻底断绝了往来。方忠谋娘家遭到了冲击,二妹忧愤而亡。而张家也并未因“大义灭亲”得到眷顾,“反革 命家属“的政治帽子如影随形。张红兵兄弟二人,初中毕业后,没有获得进厂、升学或当兵的机会,被安排下乡插队劳动;张月升则又在后来的大小运动中,经历两次挨整和被免职,日子过得战战兢兢。

1976年,十年动荡岁月结束,之后的两年,极左思潮统的统 治开始松动,对于文 革的反思、批判,逐渐蔚然成风。然而就在全中国的老百姓欢欣鼓舞的时候,张红兵却彻底茫然了:自己曾经坚信的革 命理想,对伟大领袖的崇拜,难道都错了吗?

1978年末,多年未见的方忠谋的弟弟方梅开突然找到张家。当时文 革的平 反工作,正从中央到地方陆续展开,方梅开决定给姐姐伸冤。不久,张红兵父子在报纸上读到了张志新的平 反消息后,掩卷长叹,张红兵也终于明白,他对父亲说:“我们当年真的做错了”。


▲ 张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右二张红兵,右三张月升,左三方忠谋

母亲,是张红兵生命当中已经消失了近十年的一个词汇。方忠谋死后,张月升把和方忠谋有关的照片、字迹全部统统都毁掉了。而把这个几乎被抹去的母亲,重新“找回来”的过程,强烈地冲击着张红兵。当年他写的是揭发材料,而这一次写的,则是申诉和平 反的材料。而更重要的是,母亲为何在那个黑色的夜晚忽然爆发?这一巨大谜团,也在张红兵的回顾中,呈现出惊人的答案。

母亲的真 相

在张红兵的印象中,母亲方忠谋一直都是一个兢兢业业的医务工作者和一个虔诚的革 命者——她曾为一个大出血的产妇献血;一个小男孩患上白喉、被浓痰堵住气管,方忠谋冒着传染的危险,用嘴吸痰,救了对方一命。

但为什么在1970年2月13日那个夜晚,她会突然歇斯底里、举止癫狂呢?在仔细翻阅了父亲、自己以及其他人的检举材料时,那些尘封的琐碎细节所揭示的真 相,令张红兵五雷轰顶、如梦方醒。


▲ 年轻时代的方忠谋

1949年,23岁的方忠谋,受地下党父亲方雪吾的影响,加入了解放军,作为护士参加了渡江战役,荣立二等功。但一年后,在家乡的土改运动中,父亲却被当做”地主分子”和“匪特分子”镇 压,方忠谋也受到牵连,被当做“特务嫌疑、内控对象”。为了证明自己的革 命忠诚,早日入党,她也曾向组织检举揭发过父亲,要求与地主家庭划清界限,不断改造思想,工作上更是积极拼命,做到了固镇县医院门诊部副主任的职位。

1966年文 革伊始,是张家人政治生命最荣耀的一年——方忠谋的大女儿张芳被选为固镇县师生代表,参加了M第八次接见红卫兵。然而从北京回来不到一周,张芳就因为串联时传染了流脑而病发身亡。

女儿的死极大地打击了方忠谋,她就像祥林嫂一样四处找人倾诉丧女之痛。据弟弟方梅开回忆,方忠谋曾对他说:“为什么要搞文 革,要让学生串联?如果学生们都在学校里好好地上学,大胖(张芳)也不会得这个病死了。”

然而还没有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夫妻二人又先后遭受冲击。张月升首当其冲被打 倒,作为固镇县卫生系统“头号走资产阶级路线当权派”,他被戴上高帽游 行、批斗。方忠谋作为“走资当权派的臭老婆”,也经常被拉去陪斗。13岁的张红兵则站在台下,看着父母挨斗。父亲被打,母亲护着父亲,拳脚都落在了母亲身上。挨完批斗,方忠谋默 默地陪着丈夫,在夜色中蹒跚着走回家。

“从我记事,从来没有看过父亲和母亲这样亲密过。他们走得很近,几乎是肩膀靠肩膀,我现在想起来,还历历在目。他回家以后就觉得肾脏疼痛,然后就尿血了。父亲开始流眼泪啊,母亲就在旁边安慰他:你要想开一点,你算什么呀,彭德怀元帅那么大的功劳,不也是被打成右倾机会主义分子吗?就从家里面找来一块布、一些棉花,一针一线的缝了厚厚的两只护膝。再罚跪的时候垫上,可能好受一些。”


▲ 被批斗的张月升(右下角戴高帽者)

不久之后,方忠谋也在劫难逃——受父亲方雪吾的牵连,她被县医院隔离审查。每天一早一晚,方忠谋都要站在医院门前的大路边低头请罪,其余的时间就是在扫厕所、给医疗器械消毒,双脚胀得连鞋都穿不下。隔离一年之后,组织上终于允许她回家吃饭睡觉,这次回来之后,方忠谋的言行日渐怪异。

张月升揭发材料——
1970年2月7日以来,思想上、精神上、情绪上不正常,如:经常睡不着觉;几次提起已死的女儿张芳,哭哭啼啼;做家务时拿东忘西;她每天睡觉前有洗脸的习惯,有两晚洗了脸之后又洗一次;说话有些颠三倒四……

炙热信仰的幻灭和残酷生活的双重打击,最终压垮了方忠谋。事发当晚,在讨论文 革时,方忠谋和丈夫儿子争执起来,她激烈反常的言行,被惊骇不已的父子俩,完全当作了“猖狂的反动行径”加以举报、揭发,他们不明白,当时的方忠谋精神上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然而,在文 革当中,一个“恶毒攻击伟大领袖”的疯子,就真的会被放过吗?

无法放下的十字架

张红兵当年写下的一切,把母亲钉上了十字架,而如今,每一个曾经钉子一样砸在母亲身上的词句都反弹回来,让他锥心彻骨。张红兵痛哭着写了近一个月,61页。他把申诉材料初稿读给父亲听,父亲沉思了半饷说,“我们当年的做法,也有点不讲人道了”。


▲  张红兵文 革后参加高考的准考证

1980年代,张红兵考上了当地电大中文系。一天,在上古代文学课的时候,他读到了明代散文家宋濂写的《猿说》,如遭雷击。

“有一种猿猴,猎人把母猴捉到了,扒了皮,小猴子看到它母亲这样下场,抓、撞、反抗,最后这个小猴子也死了。文章最后说,猿猴尚且如此,何况人呢?我看到这些的时候,就在自己心里面痛骂自己:张红兵啊张红兵,你畜生不如啊,动物还有亲情,还有母子之情,你呢,你有吗?”

“有一天,母亲突然又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担心她会马上消失,我就拉着母亲的手,哭着说:妈妈,你别走,儿子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啊。可是妈妈不说话,一句话都没有说,就消失了。”

2013年,张红兵在网上看到某些人高喊:“文化大革 命就是好”、“再搞一次文 革”等言论,再也无法沉默了。他写下了一篇名为《一个文 革“逆子”的忏悔》的文章。在文中,他像当年做“大义灭亲”报告一样,详细描述了1970年,那个残酷夜晚所发生的一切。

“我愿意作一个反面教员,把我家庭里面发生的这件惨绝人寰的惨剧,展现给世人来看。把这一块血淋淋的伤疤,揭开来给人看,让大家思考,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人间悲剧?怎样才能避免这个悲剧重演。”

陈晓楠:有的人会说因为它是时代造成的,并不是自己造成的。

“从负责来说,社 会的归社 会,家庭的归家庭,个人的归个人。”

陈晓楠:你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

“没有,我应该背上这个沉重的十字架,它并不因为我现在公开地说出这件事情,它就消失了,它将永远由我肩负着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一直到我走进坟墓的那一天。”


▲ 方忠谋之墓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学人说史2”

400℃ 发表于 2017-12-26 22:55:48 | 显示全部楼层
混蛋年代,直到现在也没有正视那个年代
闲着没事干 发表于 2017-12-27 10:48:46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火焰给你光明,但是不要忘了拿执灯的人,他坚韧地站在黑暗当中。   
WSZH188452 发表于 2017-12-28 09:52:26 | 显示全部楼层
逼养的腊肉害苦了我们。感谢蛋炒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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