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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7-31 20:12:4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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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3 08:40: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三虎哥,你以为这两成光是股份么,还有债务,公司还有十万元的贷款,摊到你身上就是两万块,再加上利息,你可要好好掂量掂量。”石头笑着说道。
三虎不善饮酒,喝了没多少,听石头这样一说,脸更红了:“我怕个鸟,老子光棍一条,从来也没怕过,两万块怕啥,厂子开工几天就挣回来了。”
李茂财刚刚还满心欢喜,听说还要背上贷款,就有些患得患失起来,眼巴巴看着石头,不知道自己能分得几成股份,自己是要还是不要。
“老李叔,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所以我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石头知道老李的心思,所以需要和他商量一下。
老李嘴唇蠕动半天,也没有说出话来。
“这样,先说一下你的分工。”石头看了他一眼,“车间管理下一步肯定要由赵德彪来做了,不只是你不行,是咱们仨都不行。我在服装杂志上看到一个新名词,叫工作室,我觉得你比较适合。我也准备成立一个‘衣锦豪服’工作室,由你来做。”
“我去做啥?”李茂财基本没有听懂。
石头解释道:“这个工作室就是要发挥你的专长,专门定做服装。比如一些有钱的有身份的人,穿着比较讲究,喜欢标新立异,你来给他们量身定做,你的手艺就能发挥出来。”
老李对石头的这个想法非常高兴,忙不迭说道:“好、好!”
却听石头又说:“股份的事,如果你同意我给你百分之五,怎么样?”
老李心里合计,百分之五就要背五千块的饥荒,连忙说道:“我还是算了吧,拿我的工资就可以了。”
石头知道他会这样,也没有强求,说道:“我还有个想法要和你商量。”
李茂财恐怕他再说分股的事,露出一脸可怜相,眼巴巴望着。
石头说道:“你不要股份将来后悔可怨不得我,但是我还是怕你吃亏,所以你每做一套衣服,给你提成百分之二十,可以么?”
这对李茂财来说是一个惊喜:“真的?”
“当然是真的,今晚我会把所有商量好的事情都写出来,咱们签字画押。”石头点了点头,“不过我有一个条件。”赢石头卖了个关子。
“你说吧,只要不让我掏钱做啥都行。”李茂财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口袋。
石头又笑了,说道:“记得你原来说过,你祖上在省城开的李记成衣铺,是真的假的?”
李茂财听他问这个,很是骄傲:“当然是真的!解放前在省城提到李记这两个字,那是相当有名,达官显贵,太太小姐们,哪个没在我家李记做过衣服?你要是不信我给你拿几张照片看,破四旧的时候我爹藏起来的。里面有铺面照片,还有我爷爷给当时晋南首富齐老爷量体的照片呢。”
“我信。我想继续用李记这个招牌,再把你说的那些照片挂出来打广告,你看怎么样?”赢石头淡淡的问道。
李茂财略一思索,说道“我看行,不过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要是在省城,年纪比较大的人可能知道,在咱这里恐怕没啥用处。”
石头叹了口气:“我这也是没办法,先这么做着,主要是给你老李打广告。”
李茂财心下感激,说道:“过几天有空了我回趟家,把照片拿过来你挑几张能用的。”
“好吧,那就把李记也作为咱们公司的一个商标,争取把李记成衣铺重新做到省城里,最好做到全中国。”石头开玩笑似的说道。
“那敢情好,就看你的了。”老李并没把石头的话当真,而是心里盘算着自己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到底能有多少。
wangshaof123 发表于 2017-8-3 15:26:31 | 显示全部楼层
而是心里盘算着自己百分之二十的提成到底能有多少。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3 20:56:04 | 显示全部楼层
赵德彪夫妇果然是有信之人,一大早就赶到厂里报到。石头组织全厂职工到门口欢迎,反倒弄得夫妇俩有些过意不去。
进到里屋坐定,石头拿出一叠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这是他昨天夜里熬了一个通宵写出来的,除了有晚上三个人商量好的事情,也有对公司将来发展的一些展望。
他将几页纸张压在手下,抬头对赵德彪说道:“赵大哥,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从今天起咱们就捆绑在一起了,还请二位多支持多帮助。”
赵德彪站起来,尹四妹随着丈夫也站了起来,石头赶忙伸出双手压在他的肩上:“赵大哥,你千万别客气,咱们坐着说。其实按照岁数我叫你叔叔也是应该的,只是老大哥更亲热些。”
赵德彪这才坐下,郑重说道:“我既然来了就是咱们厂的一员,你是老板我是下属,我们公母俩都会尽力的,凭你的吩咐。”
赢石头也正色道:“话说到这儿,咱们就把你们夫妇俩的工作安排一下。你们夫妇俩在制衣厂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赵大哥就来做副厂长,主管生产,同时协助厂长三虎做一些市场开展的工作。嫂子是多面手,来做车间主任最合适,培训工人、管控质量,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生产出合格的产品。至于你们提到的人员少规模小,我看还是要等到把这批工人培训起来,能够生产合格的产品之后,我们再考虑扩大生产的事情。赵大哥,你看这样安排行么?”
赵德彪点了点头:“可以,我会尽心尽力把事情做好的。”
赢石头接着说道:“至于待遇问题,我有两个方案,你们任选其一。一个是原来工资多少现在还是多少,绝不让你们吃亏,虽然你们比原来的职务提高了,但咱们的真实情况也就这样,条件有限,哥哥嫂子多担待;另一个方案我给你们夫妇俩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但是工资减半。”
他说完,看着赵德彪等待他的选择。
赵德彪没想到石头还有这一个想法,和妻子对视了几眼,尹四妹也看着丈夫,都没有说话。
赢石头将手里的稿纸递过去:“这是我写的一份公司章程和发展规划草稿,虽然我们没有达到股份公司的规模,但是一切都按照正规公司管理方式去做。希望我们不仅仅是雇佣关系,更能够是合作的关系。”
赵德彪将稿纸拿在手里,整整八页,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赢石头说是草稿,但根本看不出涂抹的痕迹,而且字迹清晰,行书字体老练刚劲,即使平日对钢笔字颇为自负的赵德彪也自愧弗如,内心中对赢石头的看法更加的重了。
“让我好好看看。”他郑重其事的将手稿捧在手里,仔细阅读。
赢石头没有打搅他,起身开门走出屋子,三虎和李茂财也随之而出,屋子里只剩下赵德彪夫妇。
半晌,赵德彪夫妻俩才走出来,都是一脸的轻松,赵德彪说道:“嬴董事长,赵德彪跟着你干。”说完,他举着最后一页稿纸,在最右下角,赫然有两个人的签名:赵德彪、尹四妹。
石头笑道:“董事长?我的天,赵大哥你是拿我开玩笑吧?”
“怎么会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赵德彪一本正经,说道:“我可能会占你的大便宜了,以后可不要后悔。”
赢石头接着笑道:“这么说赵大哥是同意入伙了?”
尹四妹在一旁说道:“石头,我们信得过你,刚刚你赵大哥还说石头肯定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能成大事。”
石头连连摆手:“嫂子过奖了,如果没有你们,我这个厂子还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呢,你们来了我就轻松多了。”
三虎也说道:“太好了,老赵,你们留下来我也算没有白跑一趟,以后厂里的事就指望你们两口子了。”
赵德彪指着自己两人的签字:“放心吧,车间里的活交给我了,保证给你弄得利利索索,而且没等你们同意我就先把字签了,也不管你们同不同意,反正我是不走了。”
石头非常高兴,说道:“这还只是一个草稿,没经过大家全体认可,赵大哥你给提点意见,改完了我们到街上找个地方打印出来,再签字也不晚。”
赵德彪却说:“我看不出来需要改动的地方,而且就你的这字体,打字机是打不出来的,这个好,将来可能就是咱们衣锦公司发展的一件物证,必须保存好。”
李茂财从赵德彪手里接过稿纸,找到和自己相关的那部分看了又看,他的内心也很矛盾,但最终还是觉得工资和提成比较保险,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拿起笔歪歪扭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三虎看都没看,直接签字了事。而后,大家又找来红色印尼,郑重其事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3 21:00:5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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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9 10:55: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一、
李勇第一个走进会议室,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县委常委开会,让他列席,心里很郁闷。昨天晚上季书记给他打过电话,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有人针对他要做一些动作,在开发区的发展上图源虽然没有到轰轰烈烈的程度,但也是有条不紊,成绩斐然,这就让一些人感觉到了不舒服。
季书记特别提到了高岭镇石灰矿场的事儿,死人事件处理完之后,又按下葫芦漂起了瓢,二十多个被拖欠工资的农民 联名上方,一直状告的省里,一级压一级,最终还是交给图源县进行处理。
这个矿场是半村办半私营的性质,里面的利益掺杂不清,欠信用社三十几万的贷款没还,欠二十多个工人几个月的工资没发,外面还有二十几万元的货款没有追回来。原矿长王宇倒是实诚,挣的钱都吐了出来,砸锅卖铁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到现在家里穷的连土渣儿都刮不下来,还能把他怎么样?
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李勇就被免去了高岭镇长职务,专心致志做开发区的办公室主任,原以为与石灰矿场再无关系。没想到李勇的镇长职务不在了,可事故处理小组副组长的帽子还没摘,县里几位领导碰头之后,责任还是落到了欧阳远和他的头上。欧阳远是县里的主要领导,不可能事必躬亲,挑头办事的,也只能是他了。
李勇总感觉这里面有些不对,按说这个事件并不难处理,可是所有与此事相关的部门和目前当事的高岭镇政府以及老虎头村都俨然置身事外,单单把他架在火上。如果说当初成立开发区的时候,以及后来的事故调查小组,欧阳远对他非常支持,那么现在可以说欧阳远已经退到了一边观望。这又是为什么呢?本来刚刚扭转了一些颓势的县委书记季世昌,同样遇到了欧阳远的观望态度,缺少政府方面至关重要的常务副县长的鼎力支持,季世昌又开始处于弱势。就像这件农民工上 访的事情,完全可以督促高岭镇来处理,从哪里搞不出来一两万元。可是芝麻点的事情竟然要上升到县委常委会来讨论,处处都透着蹊跷。
常委们陆陆续续进入会议室,进来一个人就是领导,李勇就要站起来打招呼,明明 心里腻歪的紧,却还要装出一副尊敬有加的表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官场上混更是需要八面玲珑,时间长了都会不认识自己了。
县长刘大鹏掐着准点踱进会议室,他的秘书已经将茶杯和笔记本在他的座位上放好。刘大鹏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脸的络腮胡茬泛着铁青,活生生的一个张飞的模样。他自幼习武,十四岁参加革 命,十八岁给一个著名将领后来的开国少将做警卫员,救过将军的命,在部队干了三十多年,由于脾气火爆,不断犯错误受处分又不断立功受奖,如果不是将军一直关注他,估计早就被踢出军队之外了,就这样也只干到了团级干部,一次实弹演习中被炸掉一只胳膊,这才彻底离开军队,转业到了地方。
回到他的家乡图源,担任县革委会副主任,在那大干快上的年代,刘大鹏处处身先士卒,哪里最苦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在群众中有不错的口碑。在那轰轰烈烈的年代,图源县发生一次武斗,刘大鹏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在武斗期间确实是忘记了自己革委会副主任的身份,兴奋的他好似又回到了戎马生涯,帮助其中一方排兵布阵,出奇谋,以少胜多,获取了决定性的胜利,而且出了一条人命。在庆祝胜利的同时,刘大鹏受了处分,并被降级使用,回到公社一级做副主任。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期间,刘大鹏带头开山造田,现在荆山上光秃秃的成就他功不可没,还因此被树立了典型,当劳模,进省城作报告,又官复原职。文 革结束,许多人都认为刘大鹏的政治生命也应该结束了,当时的县委田书记也想让他去个闲职,却不料老将军复出,对旧部依然关爱的紧,刘大鹏不但没有赋闲,反而副县长、副书记一直到县长越座越稳。直到田书记到了省委,安排季世昌到图源做了县委书记,才算止住了刘大鹏的升迁之道,也就因此,刘大鹏将季世昌视作眼中钉。
季世昌是在刘大鹏进来后半分钟他才进入会议室,这半分钟充满了拿捏的成分,有意彰显他作为县委书记一把手的身份。其实李勇对他的这个动作颇不以为然,威信不是做出来的,依靠的是真实的实力,你拿得住,他才服你。果然,坐在一旁的刘大鹏嘴角稍稍上翘,从口中喷出一团烟雾,眼里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对他的这个动作,李勇更是看不起,为人一定要找准自己的角色定位,太过于嚣张只能让别人认识到你的浅薄无知。
季世昌坐定,喝了口茶水,这才说话:“今天的例行常委会,有几个议题,还有几个上级文件需要传达学习。第一件事,就是老虎头村村 民 上 访到省里,石灰矿场拖欠工资的事情,杨书记,你先把情况说一下。”
杨德敏是副书记兼纪 委 书 记,五十多岁,胖胖的如同一尊弥勒佛,他念了一遍村民的上 访信和省、市两级上 访部门的批示之后,说道:“这件事让我们很被动,因为县里对此事根本不知情,我又问了高岭镇,他们说村民曾经找过两次,后来就没信了,以为虎头村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刘大鹏已经知道了此事,还是接口道:“以为是什么东西,就是没有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心里。”
杨德敏被打断,索性就不再说话,将信纸放回桌子上,看着季世昌。几个常委里面,杨德敏是与季世昌走得比较近的本地干部,这人脾气相当好,受不得刘大鹏的专横跋扈,季世昌相对要温和得多,所以有一些共同语言。
季世昌便说道:“这件事是因为矿场出了责任事故,之后才引发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当时欧阳县长作为事故处理小组组长,请欧阳县长介绍一下情况。”
欧阳远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将事故处理经过说了一遍,之后,又说道:“作为事故处理小组,主要是针对矿场伤亡事故进行调查和处理,受害人得到了应有的补偿,企业和责任人受到了处理,至于后面拖欠工人工资的事情,我想不应该是事故调查小组的职责。但是作为副县长,工作上留了一条尾巴,我还是有责任的。”
不待欧阳远讲完,刘大鹏又插嘴道:“欧阳你不用总是自我批评,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况且平时我给你的工作不少,人的精力有限,怪不得你。”
欧阳远被他这话说得面红耳赤,偷眼看向季世昌,季世昌面色铁青,握着笔杆的手青筋都暴露了出来,显然内心愤怒至极。
李勇同样心里极为诧异。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中国的那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适用在社 会的任何一个层面。所以不论在民间的传说还是他自己的认可,他和欧阳远都属于季世昌的人,应该是拧成一股绳的。自从欧阳远进位常务副县长之后,本以为在政府方面撬开了一条缝隙,县委的影响力会逐步渗透进去。
刘大鹏当然也知道利害关系,所以对欧阳远极力打 压,几乎被架空。李勇几次听到过他向季世昌抱怨无法展开正常工作的抱怨。
季世昌又何尝没有感觉到步履维艰,和刘大鹏搭班子,这个人根本不给你讲道理,如同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虽然他是图源的一号首长,政府那方面就像一块铁板,针 扎不透水泼不进。
难道欧阳远这么快就倒戈过去了?这对季世昌来讲无异于釜底抽薪。
欧阳远更是尴尬,做了常务副县长本以为能一展身手,哪知道上面还有刘大鹏这样的县长,事无巨细都要插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他的同意连买一根针的钱都要不出来。他向季世昌反映过,但是除了和他一起苦笑便没了下文,留给自己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没有强力的后盾,他只能虚与委蛇,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刘大鹏真不是大家认为的粗人,鬼心眼多着呢。开发区的事情他为啥从不插手,就因为那是省委定下来的,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其他的事情,就要难办多了。这次会议更体现了他的粗中有细,一两句话,就让季世昌对他产生了看法,这种看法不仅季世昌会有,所有参会的常委和列席的李勇都同样会认为欧阳远叛变了,抛弃了一把手而投入到刘大鹏的阵营。用心何其毒也,谁又知道他欧阳远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苦心呢?
此时的刘大鹏最为得意,‘秀才造 反三年不成’,就你们这几块料还敢和我斗!他看着季世昌的灰脸恨不得哈哈大笑。你不是在省里和市里有人吗?敢挡我的道儿,老子在军 委还有人呢,前几天老首长的儿子还来看过我,你又算老几?
他又看到墙角的李勇,心里恨恨道:看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是劳改犯的坯子,因为你老方被调到**,还弄我一身不是。上次虎头村死人我就大意了,没查你的问题,这次不能再让你那么容易脱身,不让你进去也让你脱层皮。跟着姓季的走的,我都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9 10:57:2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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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11 20:42:4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一、
李勇第一个走进会议室,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找了个角落坐下,县委常委开会,让他列席,心里很郁闷。昨天晚上季书记给他打过电话,虽然说得含糊不清,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有人针对他要做一些动作,在开发区的发展上图源虽然没有到轰轰烈烈的程度,但也是有条不紊,成绩斐然,这就让一些人感觉到了不舒服。
季书记特别提到了高岭镇石灰矿场的事儿,死人事件处理完之后,又按下葫芦漂起了瓢,二十多个被拖欠工资的农民 联名上方,一直状告的省里,一级压一级,最终还是交给图源县进行处理。
这个矿场是半村办半私营的性质,里面的利益掺杂不清,欠信用社三十几万的贷款没还,欠二十多个工人几个月的工资没发,外面还有二十几万元的货款没有追回来。原矿长王宇倒是实诚,挣的钱都吐了出来,砸锅卖铁补偿受害人的损失,到现在家里穷的连土渣儿都刮不下来,还能把他怎么样?
这件事处理完之后,李勇就被免去了高岭镇长职务,专心致志做开发区的办公室主任,原以为与石灰矿场再无关系。没想到李勇的镇长职务不在了,可事故处理小组副组长的帽子还没摘,县里几位领导碰头之后,责任还是落到了欧阳远和他的头上。欧阳远是县里的主要领导,不可能事必躬亲,挑头办事的,也只能是他了。
李勇总感觉这里面有些不对,按说这个事件并不难处理,可是所有与此事相关的部门和目前当事的高岭镇政府以及老虎头村都俨然置身事外,单单把他架在火上。如果说当初成立开发区的时候,以及后来的事故调查小组,欧阳远对他非常支持,那么现在可以说欧阳远已经退到了一边观望。这又是为什么呢?本来刚刚扭转了一些颓势的县委书记季世昌,同样遇到了欧阳远的观望态度,缺少政府方面至关重要的常务副县长的鼎力支持,季世昌又开始处于弱势。就像这件农民工上 访的事情,完全可以督促高岭镇来处理,从哪里搞不出来一两万元。可是芝麻点的事情竟然要上升到县委常委会来讨论,处处都透着蹊跷。
常委们陆陆续续进入会议室,进来一个人就是领导,李勇就要站起来打招呼,明明 心里腻歪的紧,却还要装出一副尊敬有加的表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在官场上混更是需要八面玲珑,时间长了都会不认识自己了。
县长刘大鹏掐着准点踱进会议室,他的秘书已经将茶杯和笔记本在他的座位上放好。刘大鹏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脸的络腮胡茬泛着铁青,活生生的一个张飞的模样。他自幼习武,十四岁参加革 命,十八岁给一个著名将领后来的开国少将做警卫员,救过将军的命,在部队干了三十多年,由于脾气火爆,不断犯错误受处分又不断立功受奖,如果不是将军一直关注他,估计早就被踢出军队之外了,就这样也只干到了团级干部,一次实弹演习中被炸掉一只胳膊,这才彻底离开军队,转业到了地方。
回到他的家乡图源,担任县革委会副主任,在那大干快上的年代,刘大鹏处处身先士卒,哪里最苦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在群众中有不错的口碑。在那轰轰烈烈的年代,图源县发生一次武斗,刘大鹏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他在武斗期间确实是忘记了自己革委会副主任的身份,兴奋的他好似又回到了戎马生涯,帮助其中一方排兵布阵,出奇谋,以少胜多,获取了决定性的胜利,而且出了一条人命。在庆祝胜利的同时,刘大鹏受了处分,并被降级使用,回到公社一级做副主任。
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期间,刘大鹏带头开山造田,现在荆山上光秃秃的成就他功不可没,还因此被树立了典型,当劳模,进省城作报告,又官复原职。文 革结束,许多人都认为刘大鹏的政治生命也应该结束了,当时的县委田书记也想让他去个闲职,却不料老将军复出,对旧部依然关爱的紧,刘大鹏不但没有赋闲,反而副县长、副书记一直到县长越座越稳。直到田书记到了省委,安排季世昌到图源做了县委书记,才算止住了刘大鹏的升迁之道,也就因此,刘大鹏将季世昌视作眼中钉。
季世昌是在刘大鹏进来后半分钟他才进入会议室,这半分钟充满了拿捏的成分,有意彰显他作为县委书记一把手的身份。其实李勇对他的这个动作颇不以为然,威信不是做出来的,依靠的是真实的实力,你拿得住,他才服你。果然,坐在一旁的刘大鹏嘴角稍稍上翘,从口中喷出一团烟雾,眼里露出一丝嘲讽之色。对他的这个动作,李勇更是看不起,为人一定要找准自己的角色定位,太过于嚣张只能让别人认识到你的浅薄无知。
季世昌坐定,喝了口茶水,这才说话:“今天的例行常委会,有几个议题,还有几个上级文件需要传达学习。第一件事,就是老虎头村村 民 上 访到省里,石灰矿场拖欠工资的事情,杨书记,你先把情况说一下。”
杨德敏是副书记兼纪 委 书 记,五十多岁,胖胖的如同一尊弥勒佛,他念了一遍村民的上 访信和省、市两级上 访部门的批示之后,说道:“这件事让我们很被动,因为县里对此事根本不知情,我又问了高岭镇,他们说村民曾经找过两次,后来就没信了,以为虎头村已经把事情解决了。”
刘大鹏已经知道了此事,还是接口道:“以为是什么东西,就是没有把人民群众的利益放在心里。”
杨德敏被打断,索性就不再说话,将信纸放回桌子上,看着季世昌。几个常委里面,杨德敏是与季世昌走得比较近的本地干部,这人脾气相当好,受不得刘大鹏的专横跋扈,季世昌相对要温和得多,所以有一些共同语言。
季世昌便说道:“这件事是因为矿场出了责任事故,之后才引发后续的一系列事情,当时欧阳县长作为事故处理小组组长,请欧阳县长介绍一下情况。”
欧阳远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将事故处理经过说了一遍,之后,又说道:“作为事故处理小组,主要是针对矿场伤亡事故进行调查和处理,受害人得到了应有的补偿,企业和责任人受到了处理,至于后面拖欠工人工资的事情,我想不应该是事故调查小组的职责。但是作为副县长,工作上留了一条尾巴,我还是有责任的。”
不待欧阳远讲完,刘大鹏又插嘴道:“欧阳你不用总是自我批评,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况且平时我给你的工作不少,人的精力有限,怪不得你。”
欧阳远被他这话说得面红耳赤,偷眼看向季世昌,季世昌面色铁青,握着笔杆的手青筋都暴露了出来,显然内心愤怒至极。
李勇同样心里极为诧异。不管你承认还是不承认,中国的那句古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都适用在社 会的任何一个层面。所以不论在民间的传说还是他自己的认可,他和欧阳远都属于季世昌的人,应该是拧成一股绳的。自从欧阳远进位常务副县长之后,本以为在政府方面撬开了一条缝隙,县委的影响力会逐步渗透进去。
刘大鹏当然也知道利害关系,所以对欧阳远极力打 压,几乎被架空。李勇几次听到过他向季世昌抱怨无法展开正常工作的抱怨。
季世昌又何尝没有感觉到步履维艰,和刘大鹏搭班子,这个人根本不给你讲道理,如同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虽然他是图源的一号首长,政府那方面就像一块铁板,针 扎不透水泼不进。
难道欧阳远这么快就倒戈过去了?这对季世昌来讲无异于釜底抽薪。
欧阳远更是尴尬,做了常务副县长本以为能一展身手,哪知道上面还有刘大鹏这样的县长,事无巨细都要插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没有他的同意连买一根针的钱都要不出来。他向季世昌反映过,但是除了和他一起苦笑便没了下文,留给自己的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没有强力的后盾,他只能虚与委蛇,在人屋檐下怎敢不低头?刘大鹏真不是大家认为的粗人,鬼心眼多着呢。开发区的事情他为啥从不插手,就因为那是省委定下来的,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但是其他的事情,就要难办多了。这次会议更体现了他的粗中有细,一两句话,就让季世昌对他产生了看法,这种看法不仅季世昌会有,所有参会的常委和列席的李勇都同样会认为欧阳远叛变了,抛弃了一把手而投入到刘大鹏的阵营。用心何其毒也,谁又知道他欧阳远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苦心呢?
此时的刘大鹏最为得意,‘秀才造 反三年不成’,就你们这几块料还敢和我斗!他看着季世昌的灰脸恨不得哈哈大笑。你不是在省里和市里有人吗?敢挡我的道儿,老子在军 委还有人呢,前几天老首长的儿子还来看过我,你又算老几?
他又看到墙角的李勇,心里恨恨道:看那贼眉鼠眼的样子就是劳改犯的坯子,因为你老方被调到**,还弄我一身不是。上次虎头村死人我就大意了,没查你的问题,这次不能再让你那么容易脱身,不让你进去也让你脱层皮。跟着姓季的走的,我都不会让他有好下场!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14 22:05:3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李勇心下正自纳闷儿,便多向刘大鹏的方向多瞥了两眼,正好对上了两道阴冷的目光,虽然那两道寒光一瞬即逝,却让他从脚底板向上发冷,不禁身上打了个寒颤。他知道刘大鹏对他有看法,整个图源县都知道方志荣是刘大鹏最得力的下属,把刘大鹏伺候得比亲儿子还要顺帖。方志荣陷害李勇事情败露,如果不是刘大鹏从中 出力,肯定不会是降职调到**那么简单,但这也等同于砍掉了刘大鹏的一条臂膀,其疼痛可想而知。
李勇知道了这次是针对他来的,刘大鹏要给方志荣报仇,但是自己并没有短处可抓,做的事情也都光明磊落,凭什么你想怎么捏就怎么捏?我可不是欧阳远,也不是季世昌,大不了老子不干了,也不受你这窝囊气。
想通了之后,李勇便静下心来,他倒要看看刘大鹏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刘大鹏看到欧阳远的窘迫心下得意,他向武装部长宋德志递了个眼色,宋德志心领神会,清了一下嗓子,说道:“我同意刘县长的说法,可是欧阳县长工作忙,不代表整个事故调查小组都很忙,如果大家都去做别的事,这个小组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大家说是不是?”
宋德志一说话,季世昌更加恼怒,这是常委会,作为班长的县委书记还没有安排常委们讨论,刘大鹏是县长,二把手,插一两句嘴还情有可原,你武装部长是排在最后的县委常委,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宋德志可不看他的脸色,继续说道:“我是农民的儿子,我老父亲现在还在乡下,所以我深深知道农民挣点钱不容易。一拖就是几个月,资本家的良心让狗吃了?欧阳县长刚才说拖欠工资不属于事故调查的范围我是不同意的,死人是安全事故,拖欠工资同样也是事故,而且是更为严重的政治事故!”他说的义愤填膺,一身正气。
话音刚落,主管农业和计划生育的副县长,也是常委中唯一的女性何玉珍站了起来,尖细的声音立即充斥在整个会议室:“宋部长说的没错,咱们是农业大县,农民才刚刚吃饱,作为主管农业的县领导我深深感到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同志们,党交给我们的任务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可是有些人却认为群众吃饱饭不重要,死人才重要,可是人死了也就死了,就不用吃饭了,可是活着的人要吃饭,拖欠工资就买不起粮食,没粮食就要饿死人……”
本来李勇都快被气炸了肺,何副县长的表演又让他哭笑不得,便耐下心来看事态还要怎样发展。
刘大鹏心里也非常恼怒这个不着调的女人,如果不是看在你年轻时还有点姿色,陪我睡的那几觉的面子上,老子早就把你蹬了,还让你在这儿丢人现眼!
他赶紧咳嗽一声:“何县长,先坐下再说。”
何玉珍这才坐下,她还要继续演讲,却被刘大鹏狠狠瞪了回去,心里却不服气,给刘大鹏一个大大的白眼。
李勇都快吐了。
会议室整个安静下来,季世昌刚要说话,刘大鹏又抢在了头里,说道:“宋副县长、何副县长说得好啊,我们共 产党就是为劳苦大众谋幸福的,这个根本不能丢,谁做了对不起人民群众的事,就是害群之马。大家都说说,这件事情该怎么处理?”
他觉得风已经被两名副县长吹起来,风向已定,除了季世昌,别人就是再有意见也不可能为了没有什么瓜葛的事情和整个县政府作对,所以就更进一步,提议商讨处理责任人的议题。
组织部长张凤武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说道:“何县长还没说完呢,我就喜欢听何县长的高论。”张凤武是一个矮小的五十多岁的男子,不了解的,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长期从事农业劳动的庄稼汉,但他是几名常委中刘大鹏最打怵之人。一来是因为资格老,虽然比他小了几岁,可是在图源县根深蒂固,大部分干部都经过他一手提拔,可谓门生遍地;另一方面,人家有一个在省里做宣传部长的常委弟弟,这么强势的后援还是能多则躲。如果不是张凤武特意的低调,不愿意太多的抛头露面,这个县委书记根本轮不到季世昌,更轮不到他刘大鹏眼红。
张凤武话音刚落,下面就传出几声嗤嗤的低笑。刘大鹏又瞪了何玉珍一眼,何玉珍才知道自己又出错了,这才低下头。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说话。
张凤武看了季世昌一眼:“季书记,我有个提议。”
季世昌心里长长舒了口气,图源的政治生态是一个怪圈,书记软弱,县长强势,可是还有一股中间力量,以张凤武为首,从不选择站队,但哪方力量薄弱就会稍向这一方倾斜,所以能勉强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看到季世昌点头,张凤梧说道:“今天李勇同志也列席参加会议,他是事故调查小组副组长,当时还是高岭镇的镇长,我想应该让他把情况再汇报一下。”
李勇早就想拍案而起了,除了愤怒,心里还有深深的悲哀,对他子虚乌有的上纲上线,欧阳远是副县长,被刘大鹏压住了也就算了,你季世昌是县委书记一把手,有绝对的话语权,就这么任凭何玉珍这么个烂女人胡说八道?换了别人早就把她轰出去了。
张凤武的话,反而让李勇冷静下来,他感激的看了张凤武一眼,和组织部长很少打交道,自己岗位变动期间也都是礼节性的拜访过,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还是人家给自己一个说话的机会。
他不等季世昌同意,就站了起来,毫不隐讳自己的情绪:“感谢张部长、感谢党组织给我说话的机会!”
何玉珍撇了撇嘴:“你这话说的,现在是改革开放的年代,好像不让你说话似的。”
李勇看都没看她,一脸的若有所思,说道:“要不是何副县长提醒,我还以为文化大革 命还没结束呢!我还纳闷,当年的红卫兵小将何卫东怎么又回来了呢。”
这话一出口,举座皆惊。
何卫东,是何玉珍文 革期间给自己改的名字,当年也是叱咤风云,不爱红妆爱武装的典型人物,风光无限,当时还是半大小子的李勇崇拜的偶像。这段经历,何玉珍讳莫如深,整治三种人时期,把她吓得够呛,幸好她虽然风跟得紧,口号喊得凶,但也没有大奸大恶的事情,算是逃过一劫。李勇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她内心最软弱和最痛的痛处。
何玉珍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吼道:“李勇,你什么意思?诬陷我就能够掩盖你帮助资本家剥削劳苦大众的事实吗?”
张凤武也吓了一跳,原以为让李勇将事故调查的事情说个明白,然后再稍微承认一下工作中的纰漏,他就可以在其中做个圆场,把李勇的这场危机化于无形,也算是帮帮季世昌。自己弟弟和现在的省委书记走得很近,季世昌应该算是那一线上的,所以也算是拐着弯帮上点忙。弟弟的仕途是他们老张家的命 根子,他不做一把手,就是考虑不能给人诟病,不然就这几块料他早就把他们收拾了。况且,他还真有点同情李勇,被诬陷坐了一年牢,好不容易水落石出,这眼看着又要掉到火坑里,老天也不能总拿一个人下手吧?
可是他真没想到李勇会以这种方式开场,年轻人的脾气也太火爆了。
还没等他想出办法,李勇又开讲了:“何副县长,请你告诉我谁是资本家,谁又是劳苦大众?”
何玉珍冷笑道:“这还用说,开矿场的是资本家,被拖欠工资的是劳苦大众。”
李勇笑道:“如果我告诉你开矿场的是老虎头村村委会,这又该怎么算?”
何玉珍呆了一呆,摇头道:“这不可能,你在胡说。”
李勇目光转向欧阳远:“欧阳县长,老虎头村石灰矿包括采石场是由村委会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村民王宇持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所有者为老虎头村全体村民,委托王宇代为管理,是不是这样?”
欧阳远几乎不敢面对李勇的目光,他后悔自己的软弱,听到李勇的问话,还是点了点头有气无力说道:“是这样。”
李勇看他点头,又说道:“承包合同我们小组做了非常细致的解读,矿场法律主体是老虎头村,王宇是法人代表,当时因为是村办企业性质,不仅有欧阳县长的签字,还有你何副县长的亲笔签字,你都忘了么?”
何玉珍愣在那里,不知道怎样回答。
李勇开始咄咄逼人:“村委会时共 产党的村委会,请问你觉得谁是资本家?”
何玉珍接着发 愣。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14 22:08:4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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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22 22:32:15 | 显示全部楼层
宋怀志赶紧过来解围:“现在不是讨论谁是资本家的问题,而是在研究拖欠二十多个农民几个月的工资,好几万块钱,谁该负责任的问题。”
何玉珍好不容易盼来了救星,长出一口气,偷偷瞄向刘大鹏,见对方两条眉毛不停跳动,这是他即将暴怒的征兆,心里就想打起了小鼓扑扑乱跳,一屁股坐回位置,也生起闷气来。
李勇向前跨了一步,贴着会议桌双手按在桌面上,他也豁出去了,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老子今天和你们拼了!
“好,宋部长这个问题我接着回答。”他感觉口干舌燥,拿起旁边宣传部长毛童的茶杯使劲灌了两口,放下茶杯后还向毛军微笑了一下。
毛军不是本地人,来的时间不长,属于常委里的闲散人员,他见一大杯茶水没了一半,稍一皱眉,又恢复了平静,而且站起身找到暖壶又给茶杯蓄满,直接放到了李勇的手下,那意思是你要喝就喝吧,喝完了我再给你添。
李勇舔了舔嘴唇,说道:“刚才我已经说了,按照矿场的承包协议,虎头村占百分之五十一,王宇个人占百分之四十九,那么相关的赔偿问题也应该是一样的。发生死人事故之后,王宇除了作为责任人被拘留半个月,还主动承担受害人的赔偿责任,当时事故调查组提醒过他,赔偿是按照持股比例来分配的,但是王宇和他的家人觉得都是乡亲,出了这么大的事故,给别人家带来这么大的痛苦,于心不忍,受害人五万元赔偿款,都是王宇一人所出,虎头村没有出一分钱,这是有据可查的。石灰矿场才刚刚开业一年多,王宇其实根本没有分到多少钱,这五万块钱是他家东挪西借,把老底都扒出来了,可以说现在是家徒四壁,这件事同样有许多证人。”
宋怀志看着李勇:“没有钱就可以不付工人的工资,有这个道理吗?”
李勇说道:“宋部长,矿场在事故之后就被停业整顿,事故调查小组的调查报告截止时间是之后的一个半月,在此期间是否有拖欠工资的行为?”
宋志勇被问懵了,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具体的情况,就看向纪 委 书 记杨德敏,没等杨德敏说话,李勇说道:“这一个月工资是我要求虎头村村委会按照合同的基本工资发放给所有的工人,没有拖欠的情况。”
宋怀志奸笑着:“一个月和几个月这么简单的数字你也分不清楚么?”
李勇心里的火又被勾了起来:“事故调查是有期限的,你知道么?”
在常委会上,当着一众常委的面被下级顶撞,宋怀志脸变成了猪肝色,便要拍案而起,却听欧阳远说道:“事故调查小组结案日期是刘大鹏县长亲自审阅之后签署同意的。”说完,他从笔记本里拿出一份县政府签字盖章的文件,摆到宋怀志面前。
宋怀志接在手里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正尴尬间,就听刘大鹏冷笑道:“欧阳县长好有心机,在背后捅刀子。”
欧阳远黝黑的面庞憋到了绛紫色:“这怎么是捅刀子,昨天要开这个会,我当然要把材料准备充足,也好向领导们汇报。”
“你做得很好,我还真走了眼了!”刘大鹏狞笑着说,接着,他面色一整,瞪起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面向李勇:“任你再怎么狡辩,二十多位农民兄弟几个月不给发工资这就是事实,作为原主管领导和事故处理的领导小组成员,你们都有脱不开的责任!”
说完,他一把抓起杨德敏面前的上 访信,‘啪’的一声拍在桌上:“这就是证据,是老百姓血淋淋的控诉,是你们勾结资本家压 迫剥削人民**!”
他的声音还没结尾,就听到更响的一声‘啪’,在座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原来是李勇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也一巴掌排在了桌子上:“刘大鹏,我请你听清楚,收起你兵痞和文 革那一套!改革开放十多年了,你那套早就不管用了。一天到晚不学无术,搞小圈子,任人唯亲,扣帽子、打棍子,捕风捉影、无事生非。”
这几句话,无异于在人群中扔了一颗炸弹,谁都没有想到李勇敢在常委会上针对政府一把手如此痛斥,都呆住了,有几个人还张开了嘴巴,一时半会儿都合不拢。
刘大鹏何曾被如此责骂,霍地站起身子,手指李勇:“放肆,谁给你的胆子,你再敢说一句!”
李勇可不管他这套,同样用手指指了回去:“刘大鹏,你在战场上立过功,那只能说明过去,不是让你拿着功劳簿做挡箭牌。飞扬跋扈,顺之者昌逆之者亡,别人怕你,我李勇不怕你。今天的事情你针对我,谁都明白,就是因为方志荣是你的狗腿子。但是请你弄明白,他不是得罪的我李勇,他是违反了党纪。作为党委副书记,你还有一点党性么?”
“你,你,把他给我拉出去!”刘大鹏在嘴皮子上根本说不过李勇,气急败坏的叫喊着。
宋怀志噌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去抓李勇。
“放肆!”又听得一声拍案声响大家看去,只见季世昌脸憋得通红:“这是党委会,我是党委书记,现在我还说了算!”
大家都没见过季世昌发怒,老头子发起怒来还真的有几分威严,下面有几个常委心里说道:‘你要是早点拿出这个阵势也不至于到现在这个局面’。
宋怀志还真就被吓得不敢动弹,连刘大鹏都停止了咆哮。
“李勇同志,我们党的组织原则就是开诚布公,畅所欲言,但是请控制好情绪。”季世昌努力控制自己的语速,一字一顿。
李勇的眼眶都要爆裂,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激动得浑身颤抖,毛军捅了他一下,把水杯又往他跟前凑了凑,李勇抓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稍微宁下神,看向季世昌:“对不起,季书记,我有些激动,请各位领导原谅。今天既然是党委会,作为一名党员,我有几项请求。”
“你讲。”季世昌摊开记录本,低头做好记录的样子,其余常委也都有样学样,会议室霎时安静下来。
“第一,关于拖欠农民工资问题,我请组织上成立调查组,将情况搞个水落石出,如果其中涉及到我个人有问题,我服从组织上的一切决定,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刘大鹏、宋怀志、何玉珍三位同志没有经过调查研究,就在会议上妄下结论,涉嫌对我进行诽 谤,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后,如果我没有问题,希望他们向我赔礼道歉,并在党的会议上作自我批评。”
“凭什么向你道歉,你觉得你是谁呀!”宋玉珍反应真快,撇着嘴一副鄙视的模样。
李勇笑了笑:“你可以选择不道歉,我可以去告你诽 谤。”
“嘁,你算老几呀?”她依然一副不屑的嘴脸。
杨德敏寒着脸说道:“何玉珍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行。”
何玉珍还要说话,却见到刘大鹏恼怒的样子,就不再处声,心里却骂了他千百次了。
李勇根本无所谓了,反正也是翻了脸了,得罪一个人也是得罪,得罪一帮人也是得罪,横竖也不落好,还不如想什么就说什么,来个痛快,大不了老子不干了。
常委会开成了鸡飞狗跳,在图源县委来讲还是第一次,别处应该也不多见。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几天工夫,李勇大闹常委会就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图源的政治生态,也成了平城市委的焦点。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22 22:32:48 | 显示全部楼层
拖着沉重的步伐,李勇回到家里,他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可是转念一想,今天就是冲着自己来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委屈也不一定能够求全。心里不禁冷笑,又非常失望,常委会变成了一场闹剧,是谁的责任?季世昌推脱不掉的,即使农民举报真的有问题,即使与事故调查组有关系,也不能单独把李勇拎出来,现在的高岭镇书记镇长为啥不来?你季世昌弱势可以理解,但是太懦弱了才是问题,才有人敢拿你身边的人开刀!你可以任别人揉捏,我李勇不行,别说是刘大鹏之流,别人谁也不行!
上楼打开房门,这是一个小两居室,不到六十个平米,屋里还算亮堂,却非常冷清。妻子不在,孩子也不在。最近妻子经常住回娘家,许久都不在一起了。自从他见到了那封没有写完的离婚申请,心便凉了,他也不想再去和她沟通,他能理解,但无法释怀。开始的时候还装作没事人一样,可是时间久了,实在装不下去了。
面对家里的冷锅冷灶,李勇叹口气,出了房门走到街上,又快到了年节,空气干冷,他紧了紧棉袄的领子,将帽子罩住脑袋,一路上信马由缰,顺着街道走了下去。
道路上忽然喧闹了起来,他抬头看去,不知不觉已经走出来四里多地,快到县城边上了。这里他也非常熟悉,是他第一次涉足企业的地方,图源县机械厂,周边还有几个小厂,有县属企业和街道企业五六家,赢石头的服装厂也在这里。
道路边上停了五六辆汽车,还有几十辆农用三轮和自行车,厂门口进进出出,扛包的担担的好不热闹。这里很久都没有如此喧嚣了,回忆起来起码要有五六年的光景,近几年小厂子经营都不景气,甚至可以说连苟延残喘都算不上。
看到车辆停靠的位置,他就知道是赢石头的服装厂,没想到还真的这么红火。几个月前石头找过他,告诉他厂子办起来了,而且生意不错。看到石头瘦削的脸颊,他也知道这小子肯定受了不少苦,老天爷是公平的,只要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石头后来几次要请他吃饭,他都拒绝了,甚至一次都没有来过他的厂里,他认为好朋友都在心里,表面上走得太近反而对双方都不好。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自己过几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想到赢石头他就有一种急于倾诉的欲望。于是,他信步穿过人丛进到院内。
篷布厂他曾经进来过,印象中面积不大,院子却不小,这次进入之后,就感觉不认识了,以前宽敞的院子里又搭建了七八间平房,显得小了许多。李勇心里感叹:这小子真敢干,也不怕人家突然把房子收回去弄个鸡飞蛋打。
院子里比院外更显得拥挤,人们大呼小叫,人拉肩扛好不热闹。李勇一个都不认识,别人也都没有把他当回事儿。转了一圈也没见到赢石头,他就想进到屋子里去看看,十多个房间,不知道先进哪一个。
正踌躇间,车间里出来个人,正是赵德彪。
李勇走过去问道:“请问赢石头在吗?”
赵德彪上下打量来人,李勇身材中等,微胖,四方脸,眼神锐利,身上有一种非常明显的公家人的气息。赵德彪有些疑惑,到服装厂四个多月了,赢石头往来密切的他都已经熟悉,东来、三虎、小巩均是一身匪气,麻杆土豆之流更不用说,实打实的街头流氓。有时候他就想不明白,赢石头这么一个端端正正的小伙子,怎么会和这么一群人来往密切,经常在暗地里为赢石头可惜。
“你是?”赵德彪还以为李勇是哪个政府部门过来办公事的。
“我是石头的朋友,今天路过,来看看他。”
赵德彪挺高兴,石头还有这样的朋友,一看就是个规矩人,赶忙说到:“赢董事长出去办事了,一会儿就能回来,进屋坐坐。”
李勇听他称呼石头董事长,开始还是一愣,后来扑哧笑了,心里道:这小子还挺能摆谱,都变成董事长了。
他随着赵德彪走到一间厢房门口,刚要推门进去,后面传来说话声:“是李勇大哥吗?”
李勇回过头,见识一个胖墩墩的青年,他并不认识,正是三虎子。
三虎从库房出来,看到赵德彪和李勇说话,三虎认识李勇,东莲生日那天,李勇进到他们的包房里找赢石头,曾经见过一面,只知道是县里的干部,李勇却不记得他。
三虎笑道:“李勇大哥,我认识你,那天荆山饭店你去找石头咱们见过,你可能不记得我了。”
李勇赶忙去握三虎的手:“看我这记性,那天太匆忙了,对不起对不起。”
说话间,三人进到屋里。这是赢石头的办公室兼宿舍,一张单人床,一张半新的写字台,外加一把椅子。
将李勇让到椅子上坐好,三虎倒了杯热水,他和赵德彪就只能坐到单人床上。
互相介绍之后,三虎和赵德彪一人递出一个名片,李勇接过来一看,一个上面是总经理、厂长,另一个是副总经理、副厂长,不禁哑然失笑,出于礼貌,他还不敢笑得太过分。
赵德彪却是一脸严肃:“李老弟,我知道你心里在笑,我们好像不知道天高地厚,开始我也这么认为的,劝过我们董事长不要把名头看得太重,古人还都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可是后来我就不这么认为了。”
李勇见他说的认真,赶忙收敛住表情,听他解释。
赵德彪接着说道:“我们董事长说,做事情就要往大里做,做大的前提就是要正规,你别看我们厂子小,正规公司该有的我们都有。以前我真是低估了咱们老百姓的购买能力,一直以为应该像南方公司一样,做加工做外贸。当然,外贸一定也是我们发展的方向,现在还不具备条件。”
李勇点点头:“对,现在服装加工的外贸企业沿海地区比较多了,我们比沿海地区人力成本更低,一定会向内地发展,咱们县里也正在联系这方面的资源,争取引进几个南朝鲜,不对,咱们国家刚和他建交,现在应该叫韩国了,还有日本的企业。”
赵德彪却摇了摇头:“等政府引进来黄花菜都凉了,我们可等不起,机会一瞬即逝,干什么都要靠自己。”
李勇有些尴尬,一想人家说的也有道理,自己是开发区副主任,知道政府办事的效率,就是现在,开发区登记注册的企业包括赢石头的制衣公司也不过几十家,可是都不能入驻,因为开发区用地到现在审批程序都还没有走完。
三虎插言道:“石头已经安排人到沿海地区了解情况,有两家挺有兴趣,我们还不敢马上答应,一是等开发区达到入住条件,我们才有大规模生产的可能,另一方面我们还在联系旁边的机械厂,给我们一块地方扩大生产。”
李勇心里一惊,这才几天,石头这小子就要扩大,能行吗?
没等他问,赵德彪笑了起来:“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就是不靠外贸,我们依然能做大。你觉得咱们图源穷,老百姓买不起高档服装,可是改革开放十几年了,中国的富人有的是,而且是只买贵的和进口的,便宜的人家还不要呢。”
李勇点点头,确实是这样,他去外面看了不少地方,尤其是大城市,人们的衣着越加鲜亮,特别是女人,花枝招展的让人眼花缭乱。
“所以,我们董事长说‘质量次的我们不做,价格低的我们不卖’,走的就是高端路线。”赵德彪看了一眼三虎,接着说道:“有三虎厂长的眼光,现在我们的服装是市场上最紧俏的,你看今天来拉货的车,一半是省城的客户,今天上午走了两车外省的,供不应求。”
李勇真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小的服装厂能被赢石头做到这步田地,问道:“厂子这么小,产量也跟不上吧,工人天天都要加班。”
赵德彪一拍大腿:“这又是我们董事长的高明之处,工人一律不许加班,白天可以赶工干活,但一定要保证质量,除了管理人员,晚上必须回家。”
“这是为什么呢?”李勇疑惑道。
赵德彪看了三虎一眼,三虎说:“石头规定了,现在是创牌子的阶段,必须要保证质量,现在这些工人以后都是厂子发展的骨干,一是要保护着用,二是要让他们理解质量和信誉才是企业发展的生命。所以我们现在是只有客户提前预订,才能拿到货源,还要看厂里的排产情况,排不上的,只能等到下一批次了。”
“这叫饥饿营销,我听说过,但是总这样的话会不会让客户感到难受,他们不买你们的产品怎么办?”
赵德彪笑道:“最起码现在还没有过。”他从石头床头拿起一本画册,上面全是最新潮的服装款式,女装居多,“我们三虎厂长有一个谁都比不了的本事,这上面的服装,他稍一研究,就能知道哪款在今年能卖的好,八九不离十。我们再稍微做点改动,变个花色,就是我们自己的产品,拿到市场上肯定引领潮流。等别人再想和我们学,等他做出来,我们又有了新款,总是走在前面的。”
三虎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不过是因为接触的多了,时间一长,摸出点门道。”
李勇笑道:“也得有些天赋,我穿了三十多年衣服,也不知道哪样的适合我。”
三虎认真打量起他来:“李勇大哥,过两天我找人给你做身西服,保证让你满意。”
李勇赶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这身材穿啥都不好看,还是别浪费布料了。”
“我们这里有家传的老裁缝,石头还要把他作为下一步主要的宣传对象,准备发展到省城,成立一个百年老字号裁缝店。”三虎说道。
“石头还有这种想法,实在难得。”李勇不停点头。
赵德彪说道:“何止这一个,他的想法多着呢。他还想从外面聘请服装设计师,设计我们自己的品牌,创立自己的风格,还想主办一场时装模特大赛,还想在全国成立专营店,还想把服装卖到国外去。总而言之,他的想法我们真的跟不上,可是我们自己想着都是热血沸腾。”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22 22:33:33 | 显示全部楼层
三个人说着闲话,三虎和赵德彪不时地还要到车间和库房打理生产和销售的事情。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两人轮流陪着李勇等赢石头回来,李勇也才知道石头的制衣厂能做到现在有多不容易。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石头从来没说过,总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却不知道他的心里装着这么多的辛苦。而且厂子的经营情况大大超出了他的设想,本以为是帮着石头弄一个能存身吃饭的由头,却没想到他已经做成了一番眼看着蒸蒸日上的事业。
天已经擦黑,赢石头才回来。三虎和赵德彪赶忙起身相迎,石头见到李勇目光中透出惊讶和欣喜:“大哥,啥时候来的?咋不提前通知我一下,知道你来我就不出去了。”
石头说着话,很自然坐到三虎两人腾出来的床上。
李勇看着石头,两人没少见面,每一次他都能感觉到石头在不断的变化,但又说不出来改变在哪里。今天,他终于明白,石头已经不是那个青涩冲动的少年,而是一个小企业的老板,掌管着几十人命运的领头人,石头成熟了。而且还不仅仅是成熟那么简单,试想,两个比他大好几岁甚至十好几岁的的男人,能够心悦诚服地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低姿态,心甘情愿与他同舟共济。这就足以说明,赢石头具备了一定的领袖气质,这种气质既有先天的因素,也是心智方面的综合 体现。
看到石头回来,三虎和赵德彪这才出去忙自己的事情。
李勇笑道:“等了你一个多小时,嬴董事长还真是个大忙人。”
石头连连摆手:“你可别听赵德彪瞎起哄,小业主,顶多能算个小业主。”说完,自己都笑了起来。又不好意思道:“上着电大,一直没怎么去上课,这才抽空出去找同学要来笔记,马上考试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不等李勇再拿他打趣,石头衣服都没换:“咱俩出去吃饭,不和他们搅和,我还正想去找你呢。”
李勇也不客套,笑着说道:“我今天本来是想请你的,看这阵势不宰你一顿是不行了。”
石头又摆起了手:“大哥手下留情吧,我可是小本经营。”
俩人说笑着,出了厂门,走不远,来到一家小饭店。老板对石头非常熟悉,见他进来就让到了一个僻静的里间。不一会儿,酒菜上好,老板轻轻把包间门关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勇大哥,以前请你都不来,今天你能来让我可真高兴。”说着,石头和李勇碰了一下酒杯,自己一饮而尽。
李勇皱了下眉头,心里的烦恼又涌了出来,他不想说这些不愉快,也无从说起,便也干了杯中酒,说道:“我没事,就是出来转转,找你聊聊天。”
石头看出他心里有事,但对方不说,也不便问。
又听李勇说:“刚才你的赵厂长和我谈了你的几个想法,能看出来他们都很佩服你。”
石头笑道:“我其实也都是从书上看来,现炒现卖。不过企业要发展,没有长远的目标是不行的。”
李勇问道:“你的厂子经营情况真的有这么好?”
在李勇面前石头也不矜持,得意笑道:“何止是好,是大好而特好。第一批样品出来后,按照原来的计划三虎找来了几个附近的批发老板,包括三虎的哥哥二虎子,他们一看质地和样式都喜欢,就嫌价格太高了,肯定卖不出去,我就是不降价,一点也不让。不是我贪心,我的成本在那摆着。谈了半天,一个都没成。中午我请他们吃顿饭,都走了。”
李勇好奇:“卖不出去怎么办?”
“当时我也着急,价格是不能降的,降了我就得赔死。”石头说道。
李勇问:“后来怎么又卖出去了呢?”
石头诡异一笑:“下午二虎子带着对象又来了,他对象叫赵海英,是个挺虚荣的娘儿们,长相还不错。”石头对赵海英印象不好,都源于三虎。“赵海英来了就试穿了两套,穿上就不舍得脱下来。二虎偷偷和我谈价钱,我也为难,我们的关系这么好,不给点优惠不合适,给了吧,这个先例一开,以后怎么办?”
李勇也替他为难,还真想不出好办法。
石头接着说:“当时我就把赵海英试穿的两套样品衣服送给她了,但是批发价不变。”
李勇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赵海英当然高兴,衣服也不能白拿,二虎就定了十几套服装。当时我就想,送给她也挺好,二虎现在有一家服装店,她穿着衣服就当给我打广告了。”
“你一批能生产多少套?”
“正常的生产能力一星期三百多套。”
“这么多,后来怎么卖出去的?”
“当时我就想,图源的市场情况就是这样了,我们还得出去,去大城市,去人多钱多的地方。于是,第二天我和三虎就带着样品到了平城。平城三虎也认识俩人,关系找关系,凑了十来个服装批发的老板,这次我们多了个心眼,价格提高一成,给人家砍价的余地。喝了一顿大酒,我把他们都灌趴下了,没想到人家都没砍价,两百多套就出去了。”
“这么简单?”李勇很诧异。
石头笑着说:“还有比这更简单的呢。当时,我们也没有太多的想法,就是先维持厂子的正常开支,不亏本就行。还有百十多套没出路,我俩又去了省城。”
李勇笑道:“这就是没头的苍蝇。”
“差不多,主要是运气好,有时候想想还有点后怕,要是卖不出去活路就没了。”
“吃一堑长一智,积累经验,你现在不是已经有规划了吗?”
石头点头:“到了省城我俩都是两眼一抹黑,去了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没人理我们。我一想,这里全部都是批发生意,从南方运过来的服装质次价低,我们根本没有竞争力。于是,我们就到最繁华的商业街,服装店一家挨一家进。”
李勇想着头都疼:“人家能要吗?”
“有几家同意上一些货,但是数量太少。”
“那怎么办?”
“后来我就想,可不可以让他们代卖,我给他们批发价,零售价由他们定,卖出去再给钱,卖不出去我不要钱。”
李勇一拍桌子:“这是个好主意!办成了吗?”
石头说:“成了,我又回头去和那几家讲,他们也同意。”
明明知道了结果,李勇还是问道:“于是你的生意就好起来了?”
石头更加得意:“何止是好起来,是火起来了。”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22 22:34:13 | 显示全部楼层
子陵的朋友,如果喜欢这个小说,请给些鼓励!
擎空舞云 发表于 2017-8-23 15:22:05 | 显示全部楼层
一直在看,也在关注,更新再快点就好了!
wangshaof123 发表于 2017-8-23 16:48:24 | 显示全部楼层
头更加得意:“何止是好起来,是火起来了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31 15:05:40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俩人碰了杯,石头故作神秘,小声说道:“李勇大哥,你猜我赚了多少钱?”
这个问题在李勇脑子里也想过好多次,只是不好意思问问罢了,他没说话,摇了摇头。他知道石头既然问他,就不会藏私,快乐是需要分享的。
这时候的赢石头才恢复该有的神态:“我给你算算。现在车间一个月的销售额能达到二十五万,除去成本纯利差不多十一二万。”
李勇吓了一跳,不禁说道:“能有这么多?”
石头笑得轻松:“这是近两个月的数字,以后还会更多。”
李勇真的被惊住了,有些担心:“是不是给工人的待遇太低了?”
赢石头瞪起眼睛:“我能干那事吗?你可以去问问,服装厂所有工人,哪一个不是眉开眼笑的,和周边的厂子比起来,让他们眼热的要命。”
李勇才放心,又说道:“多去看看老乐,对你支持可不小。”
石头点点头:“去了几次家里,乐叔挺高兴的。姚主任那也经常去,身体健康,生活愉快。”
即使他们俩人,有些话也不便说透,心领神会就可以了。
李勇从心里赞叹石头,这小子心眼多,会来事儿,是个能办事的主儿。他转移了话题:“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试试你的计划了?”
石头一愣,马上会意过来,却摇了摇头:“计划定好了,那就是三虎和赵德彪的事儿了,我时常问问就可以。”
李勇点着他的脑袋,笑道:“怪不得赵德彪一直管你叫董事长,看起来你是真的要当甩手掌柜的。”
石头也跟着笑道:“厂子走上正轨,他们比我更专业,我瞎掺和就不好了,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做。”
“这么说嬴董事长又要做大事了?”李勇打趣他。
石头却一本正经起来:“李勇大哥,这就是我要找你说的第一件事。”
李勇见他认真,也收敛笑容,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想买下机械厂。”石头说道。
李勇以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我想买下机械厂,或者承包也行。”赢石头一字一顿。
李勇这才确认自己没听错:“石头,饭是一口一口吃的,你不会是刚挣了几个钱把你烧糊涂了吧?”
石头却笑了:“事在人为,我不是也白手起家吗?从无到有,何况我现在也有一些底气。”
李勇也笑了:“你知道机械厂有多大吗?固定资产将近四百多万,职工二百多人,是你的服装厂能比的吗?你想小蛇吞大象?”
石头不和他笑,说道:“再加上彭远志呢?”
李勇一愣:“你找过他?”
石头点点头。
“他怎么说?”
“异想天开。”
李勇哈哈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老彭不可能和你一样不着调。规规矩矩把你的服装厂做好就可以了,机械厂是国有资产,怎么可能卖给你。”
“可是它要死了,交给我还可能活过来。”
“谁说它要死了,现在活得好好的,厂子有活干,工人有工资,卖给你,别说是政府,就是工人都不可能同意。”
石头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你再回去当厂长可能还有缓儿,如果总这样下去,不是被领导们吃黄了就得被工人们偷黄了,早晚都是死。”
对图源机械厂李勇也很明白,满国强进了监狱,新厂长迟迟没有人接任,没有人愿意接这样一个烂摊子。最后只好从上向下压,工业局一个副局长任广厚被任命为新厂长。这个老哥明显属于受到排挤,没几年就要退休了,到了机械厂就等于失去了晋升的机会。所以到任后一切都是不作为,好在这几年国内经济发展很快,李勇打下的基础也还有点,不太愁没有市场,勉勉强强能够维持。但是机械厂军心涣散,内部离心离德是有目共睹的,大家都抱着一个心眼,只要别再出事,你就对付着过吧。
李勇对机械厂是有感情的,听石头的说法,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还是比较难受。做了开发区工作之后,他曾经去外地调研,想帮着机械厂拓展一下经营范围,找几个比较有潜力的项目作为厂子的发展依托。恰逢国家汽车工业改组,引进外资,他就觉着做汽车零部件加工应该是比较具有前景。他曾经找任广厚谈过,但人家除了喝酒之外一概不予理睬,他也没有办法。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31 15:06:12 | 显示全部楼层
李勇问石头:“如果机械厂给你管理,你想做什么?”
赢石头应声答道:“做汽车。”
李勇鼻子差点气歪了:“信口雌黄,这个厂我还不了解,连个齿轮都加工不好,还做汽车,做你个大头鬼。”
石头不服气:“我没说现在就做,现在可以先从汽车零部件开始,慢慢积累,你怎么知道将来不能做汽车?”
李勇心里一动:“你说说看。”
“李勇大哥,你的见识比我多。就这些年,你说咱们国家变化大不大?”石头看着他问。
李勇点点头
“对老百姓来说主要变化在哪里?就在四个字,衣、食、住、行。”
李勇又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做事不看别的,就围绕这四个字。做服装厂,我看准了老百姓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会越来越讲究穿着打扮,所以我不做那些廉价的衣服,我一定要创出品牌,越是高档次的商品利润越高。再说吃的方面,过去式以吃饱为主,现在绝大部分人能吃饱了,就该想着怎么吃好,所以现在你看大大小小的酒楼饭店遍布,一到晚上门庭若市。住的方面呢,咱这儿还没动静,可是你看深州了吗,盖起多少高楼,我打听了一下,一平米两三千,当时差点把我吓死,咱们买不起,可是有人买得起,而且大有人在。你敢说将来咱这里不会那样吗?现在买不起,不代表将来买不起,对吧?”
李勇津津有味地听着,这些现象他都想过,而且和季世昌、欧阳远也都探讨过,今天听到石头说起,大有知音的感觉。以前真的总把他当成孩子,现在看起来石头的境界和眼界足以与自己匹敌,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石头继续说道:“现在就说行,你们公家人有汽车座坐不算。我们老百姓现在骑自行车,羊城深州的人开始玩摩托车了,更有钱一点的花二十来万买辆夏利,特有钱的坐桑塔纳。”
李勇打趣他:“嬴董事长就是坐桑塔纳级别的。”
赢石头白他一眼:“我凭什么不能坐桑塔纳,也许我以后坐大皇冠。别打岔了,我还没说完呢。”
“洗耳恭听。”李勇赶紧闭嘴。
“我就一直在想,如果将来一百个人有一辆汽车,中国十二亿人口,就得一千两百万辆,还不得把马路都排满了!需要多少个汽车厂才能满足这个需求。”赢石头说着,眼睛冒着精光。
李勇觉得是时候把他叫醒了,于是端起酒杯:“好了,石头,咱们喝口酒,先润润喉咙。”
赢石头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不以为然,喝完酒继续说道:“不开玩笑,短时间也许实现不了,但十年二十年总会达到的。”
李勇吃了口菜:“最起码现在几年你就别想机械厂了,国有资产不可能会转卖给个人,即使承包也只有内部承包,还没听说承包给外人的。”
石头皱眉道:“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我们?”石头的话又触碰到李勇的痛处,他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口掫了下去,“我自己还不知道干什么呢?”
石头看他真的有心事,关切问道:“李勇大哥,碰到什么事了,我能做点什么?”
李勇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石头,如果我以后混不下去了,到你这里来,能收留我吗?”
赢石头竟然是一脸兴奋:“真的,你能来我简直太高兴了,说什么收留,这个公司就是你的。”
李勇心里暖乎乎的:“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说的是如果,现在还没到那份儿上。”
他不等石头再问,说道:“你刚才说的都很有道理,而且将来也许是能做的,但是离现实太远了,做任何事情都要一步一个脚印,步子大了容易摔跟头。”
石头还想争辩,想到李勇心情不好也就点了点头。
“对了,我还有另一件事,是关于你的,但是你一定要听我的,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李勇感觉好奇:“什么事?你不说我怎么好答应。”
石头笑着说:“大好事儿,是让你发财的事儿,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要替你办了。”
李勇更是不解,就不答话,看着他说。
“股票,听说过吧?”石头又是神秘兮兮的。
李勇有些不耐烦:“什么年代了,我连股票都不知道。有屁快放!”
石头不满的瞪他一眼:“你这人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
李勇被气乐了:“好吧,我没听说过,股票是什么东西,嬴董事长给我讲讲。”
赢石头对他的幽默很无奈,只好将自己在深州和牛长进买股票认购证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勇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石头,你不是吹牛吧?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为什么天上掉馅饼总能砸到你的头上?”
赢石头颇为得意:“这算啥,还有更让你嫉妒的呢。”
李勇张着嘴巴一时不能合拢。
“你知道大牛市吧?”
这个李勇还真不知道,诚实地摇了摇头。
于是赢石头就开始给他普及股票知识,石头所知道的也都是牛长进给他讲过的,他并没有认真去记,所以讲的有些驴唇不对马嘴,李勇更是听得云山雾罩,不耐烦了,问道:“我听不懂了,罗里吧嗦的,到底你要说啥?”
赢石头也有些尴尬,把自己都绕蒙了,为了顾于颜面,脸上一副讳莫如深的微笑,眼里不禁的洋洋自得。
“难道是你的股票又涨了,碰到了大牛市?”李勇又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然也,但还不是大牛市,就是这几个月,他给我选的股票涨了两倍。”
“老天,你也太不长眼了吧,为什么不照顾一下我们这些穷人。”李勇的表情夸张的无以复加。
“别喊了,我就是老天派来帮助你的。”赢石头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
李勇一怔:“你怎么帮我?”而后颜色一整:“石头,咱们是好兄弟好朋友,我绝不能要你的钱,如果是这样,性质就变了,咱们以后就没法交往了。”
赢石头噗嗤笑了:“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样子,所以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李勇也喜欢钱。
“我借给你。”
“那不是一样吗?不行!”
赢石头不悦起来,寒着脸道:“我是你的兄弟,难道说借你钱都不可以吗?钱都不能借还能算兄弟吗?”
李勇犹豫一下,还是摇了摇头:“这是两个概念,石头,我是珍惜你,咱俩君子之交淡如水,绝对不能有经济来往,毕竟不是一个妈生的。”
赢石头非常无奈:“李勇哥,牛长进这个人绝对可靠,而且他对股票的研究一般人比不了,他给我来电话让我再追加一些投资,我就想到你。你如果就靠那一点工资,怎么在公家混。最起码请人吃饭不能总让公家报销吧,平常的人情来往也不是你那点薪水能承受的。原来我想分你股份,你肯定不会要,给你钱更不可能,所以现在有这个机会,你一定要抓住。”
李勇沉默下来。
石头接着说道:“不借我的你就想办法去借别人的,牛长进说现在牛市才刚刚开始,大盘才四百多点,一定能涨到一千点以上,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没有规定你们公家人不让炒股吧,既然让做你为啥不做?用你的名头注册,赚了是你的,赔了也是你的。”
李勇被打动了,问道:“需要多少?”
“越多越好啊!”
“那好吧,我争取凑一两万。”
赢石头见他已被说动,便不再强求,心里说:你借多少没关系,我给你凑足十万,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你还我就是了。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8-31 15:06:49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季世昌估计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以县委书记的身份进入到胡刚的办公室了,所以既是悲哀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秘书小井把他领进里间,胡刚还在埋头看着文件,听秘书说季书记到了,他才抬起头,嗯了一声,眼神却是冰冷的。
放在以前,季世昌到胡刚这里汇报工作,胡刚都会起身迎接,在沙发上对坐以示亲近。但今天胡刚仅仅嗯了一声,又低下头继续看着文件。季世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尴尬地原地不动。小井也失去了往日的热情,竟然一声不吭转身走了。季世昌心里骂着:‘狗眼看人低’。
他又一想,反正也就这样了,自己已经别无所求,外面沸沸扬扬的传闻他也都知道,李勇大闹常委会,变成了是被他唆使。堂堂县委书记,自己不敢与县长当面交锋,甚至被县长压得大气不敢出,只能背后搞些小动作,李勇是他手里的一杆枪。而且在关键时刻,出头帮助李勇的反而是别人,他这个始作俑者又是龟缩起来做起了旁观者。传言虽然有些失真,不过大体上并不为过,季世昌后悔得晚上直掐自己大腿,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既来之则安之,能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也就心安理得。想通了,他便平静下来,也不管胡刚有什么反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等着。
胡刚也没心思看文件,他对季世昌真的很恼火,这几天一直在懊恼当初怎么会指望上这么一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老学究,更不该把开发区这么一个重要的事情交给图源县。现在弄得上不上下不下很是被动,有多少人都在巴望看他的笑话。如果不是李勇大闹常委会的事情传出来,他还被蒙在鼓里,作为县委书记,一把手,被县长玩弄于股掌之间,无法掌控全局,明显是不合格的。最让他不能忍受的是季世昌向上级党委提交了辞职信,根本没有和他打个招呼。县委书记主动请辞他还真没听人说过,这个事在整个晋南官场成了一个笑话。
偷眼看着低头沉思的季世昌,已经谢顶的花白头发,精神萎顿,比之前不止老了十岁,他的心里不禁又生出几分怜悯。放下手里的文件,轻咳一声,季世昌才抬起头来,稍显局促:“胡书记。”
看他又要站起来,胡刚忙伸手制止,站起身走出硕大的办公桌,在沙发对面坐下。
“胡书记,对不起。”季世昌接过胡刚递过来的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胡刚淡淡说道:“没有什么对不起的,组织上同意你的辞职请求,下一步怎么安排也需要组织上统一考虑。”
两个人对坐着,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季世昌见胡刚表情淡漠,怕他马上下逐客令,整理一下思路,说道:“胡书记,我还有些事情想向你汇报一下。”
胡刚还是淡淡的:“你说。”
季世昌道:“我希望组织上酌情考虑李勇的问题,这个年轻人是个好同志,有想法有干劲也有能力,不能够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影响到政治前途,一切责任都由我来承担。”
胡刚沉默一会儿,叹了口气:“季世昌同志,组织上会对每一名干部做出正确的评价,这些事情不用你费心了。”
走出市委大楼,季世昌深深吸了口气,干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头脑逐渐清晰。仰头看着明媚的阳光,他的心情也随之一松:该歇歇了。
春节后,平城市委对图源县领导班子进行史无前例的大调整,县委书记季世昌调到平城市政策研究办公室任副主任(正处级),县委副书记杨德敏任县委书记,欧阳远任县委副书记代县长,张凤武任县委副书记、纪 委 书 记,毛军任常委副县长,原县委副书记、县长刘大鹏任图源政协主 席,原常委副县长何玉珍改任县妇联主 席……
李勇被免去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办公室主任职务,春节后到省委党校进修三个月。
……
春节过后,还是原来的那个小饭店,还是石头和李勇两个人。
“李勇大哥,咱别干了行吗?何必受他们的窝囊气!”
看赢石头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李勇反倒乐了:“皇上不急太 监急,我还没怎么样,你急什么?”
石头挠着脑袋:“你就愿意这么凭他们摆布?咱们一起干,你来做董事长,咱哥俩联手,肯定能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比你当一个小破官强多了。”
李勇却摇摇头:“石头,你的事业越来越好,我不能给你捣乱。”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信不过我?”石头急道。
李勇笑了笑,拍着石头的手:“石头,如果你遇到一点坎坷是爬起来继续向前走呢,还是坐在地上哭?”
石头知道他说话的意思,说道:“李勇大哥,我只是觉得在你们体 制内太过压抑,不如社 会上自由自在,如果我是你,早就不伺候了!”石头骂了句粗话,才感觉痛快了些。
李勇笑道:“老人家说过,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人奋斗,其乐无穷!我们都在奋斗,也都在享受这种奋斗的乐趣。”
石头知道无法说服他,便转移话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李勇无聊道:“你的好消息都已经说过了,还能有啥?”
“是关于你的,你发财了!”石头笑盈盈说道。
李勇马上想到了社 会上流传沸沸扬扬的股票行情,这段时间因为工作的原因,无暇也没有心情去顾及。
当初在赢石头的蛊 惑下,他终于还是禁不住诱惑,东挪西借凑了三万多块钱,主要是他父母的老本,其余都是亲戚朋友借了一些。他自己家的几千块钱存款反而没动,因为他妻子不同意。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僵了,特别是传出他将被踢出图源官场主流之后,妻子基本上已经不再回家,甚至已经有转移财产的迹象。李勇倒不在乎那几千元钱,他只是放不下孩子。
是到了该解决家庭问题的时候了,李勇想。
赢石头见他不说话,以为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说道:“你知道你的股票账户上有多少钱了吗?”
“多少?”李勇心不在焉的问道。
石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过还是抑制不住兴奋:“牛长进昨天打电话给我,说大盘已经涨到了一千二百点,咱们的股票已经涨了六倍多,问是抛还是不抛。”
李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盘涨到多少他不明白,可是涨了六倍的概念他算得清楚,这才两个多月时间,三万多块钱就变成了将近二十万,天上真的能掉馅饼吗?
“石头,你确定他说的是真的?”李勇抓住石头的手问道。
赢石头一把抽出自己的手,被攥得生疼:“当然是真的,他还建议咱们现在抛掉,股市风险很大,说不好哪天熊市来了,眼看着就要赔进去,赚点就行了。”
“这叫赚一点?抛掉,全抛掉,说实话,我还没见过二十万到底有多少,拿过来好好数数,过过瘾!”李勇摩拳擦掌。
“大哥,你可不是二十万,你是六十万,怎么这么小家子气!”李勇愣了。
石头笑道:“我给你凑了几万块钱,所以你现在是六十万”
李勇刚要说话,被赢石头制止:“李勇大哥,亲兄弟明算账,我借给你并不过分,那几万块钱你要连本带利还给我。”
“这样不好。”李勇挣扎着。
石头接着笑道:“知道我挣了多少吗?”
李勇摇了摇头,石头伸出两颗手指,不等李勇回答,他说道:“我在想这笔钱暂时不动,还放在牛长进那里,全权交给他负责。你的那部分先还了外债,剩下的也放他那里。股市风险太大,还是需要投资一些实体项目。牛长进告诉我他联系了一个奢饰品品牌,抽空我去看看,如果可行咱们仨合伙开一个代理店。不用你出头露面,到时候用伯母的身份进去。”
李勇见他都安排好了,没有再说什么。这时候的中国全民经商,没有人说得清楚社 会上雨后春笋一般出现的公司,都存在什么背景。
“石头,我还有件事想求你。”沉默一会儿之后,李勇说道。
石头想不出来李勇会求他什么,便默 默看着。
李勇接着说道:“如果可能,我希望你接手虎头村矿场。”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9-1 21:18: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十一章
一、
服装厂发展的势头很猛,三虎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几乎成天跑在外面,订单如雪片一般飞来,赵德彪组织生产,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春节后又把赵德彪老婆尹四妹和李茂财派到省城,租了几间门脸,一半做服装专卖,另一半按照‘李记裁缝铺’原样进行简单装修,将百年老字号的牌匾挂了起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可是,赢石头无事可做了。与隔壁机械厂的谈判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根本没有人搭理他。于是,他将精力都转移到了老虎头村的矿场上面。
李勇去省里之前又给他仔细讲了矿场的诸多事项,李勇走后,他又通过嬴四喜找到王宇,对这个石灰矿场做个更深入的了解。其实王宇还是愿意接着干的,就是因为家里父母执意不同意,他们是从动 乱年代过来的老人,神经过分敏感,要死要活的,孝顺的王宇也没了办法。
也有一些人想接手干,只是迫于村里提出的条件过于苛刻,第一,要维持原来的合同,村里占百分之五十一;第二,要偿还三十多万的贷款;第三,追缴外边二十多万的欠款。所以让人望而却步。
通过王宇石头才知道李勇因为什么被打发到党校学习,就对这个矿场越发有了兴趣。
他问王宇:“要工钱的的二十多人明明知道这笔钱应该村里出,为啥还要跑到省里去告状?”
王宇苦笑着:“这些都是冲着我来的,没想到让李主任背了黑锅。”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村支书有个弟弟,看我挣钱眼红,和我谈过一起合伙,我那时候生意正红火,就没有同意,他怀恨在心。后来出事了,当时我是出于乡里乡亲的考虑,再加上我爹娘怕得要死,这才把赚的那点钱都搭进去了,还借了好多外债。”
赢石头心道:‘这人倒是好心,不过家里家外分不清楚,也怪不得别人’。接着问道:“怎么又牵扯到拖欠工资的问题呢?”
王宇又是一声叹息:“我那时候刚从拘留所出来,别人说什么我爹娘就答应什么。后来工人们要工资,村里就说当初我答应负责补偿,可是那是后几个月的工资,我已经不干了,再说我也没钱,打死我也出不起。于是村支书的弟弟就在后面怂恿告状,他们就是想把事情搞大,弄得所有人都不敢接手,他们再从中渔利。”
石头点点头,说道:“这个矿场真的很挣钱吗?”
王宇嗯了一声:“很挣钱,现在到处都在做基建,客户都是自动找上门来的。”
“如果我来接手这个矿场你觉得怎么样?”石头问道。
王宇并不吃惊,嬴四喜找他的时候就说了石头的想法,王宇说道:“除非你能摆平村支书的弟弟和他们提出的条件。”
石头笑了笑:“那些条件好办,就是不知道你们村的支书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宇叹了口气:“支书人品倒是不坏,禁不住他弟弟死缠硬泡,毕竟是亲兄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性子也软,还有点怕老婆。”
和王宇的一席谈话,赢石头放下心来,老虎头村的事情波及到李勇看起来并不像是专门有人做局陷害,可能只是被人拿过来利用了一把,事情并不复杂,于是他就有了些底气。他还想拉着王宇入伙,王宇顾及父母的感受,而且已经和四喜商量去山里做些养殖,没有答应。石头也不强求,第一次见到王宇他还觉得这是一个精干的汉子,深入接触下来认为他缺少做事的气魄,不在一起搭伙没有什么遗憾的。
三天以后,赢石头提了一大堆时兴的礼品,跟着一个汉子进了老虎头村支书家,随着那个人一口一个姐姐、姐夫的叫着,而且吃了一顿丰盛的午宴。又过几天,老虎头村石灰矿场承包合同正式在村委会签字生效,合同上面白纸黑字,承包人赢石头、肖国旺,肖国旺是村支书的小舅子。
拐弯抹角石头才算认识肖国旺,一经接触,他心里暗道一声幸运。肖国旺上面有五个姐姐,他在家最小,比嫁给现在老虎头村支书的大姐小了二十岁,自然是家里的宝贝疙瘩。但是肖国旺这人受宠而不骄,为人尚好,还精明强干,一手祖传的石匠技艺,养家糊口富富有余,结婚才一年多,已经能支起门户过自己的日子。
石头当时就直接说明了来意,肖国旺盘算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有直接去老虎头村找他姐姐,而是让石头带着他先到了服装厂,在厂里转了一圈,又在石头的办公室兼宿舍聊了许久,这才带着石头去找他大姐和大姐夫。
矿场开工之时,赢石头找人做了道场,放了上万头鞭炮,浓烟滚滚好像刚打完一场小型战斗。支书的弟弟带了几个人过来捣乱,还没开始就被麻杆土豆带来的十几个城里混混吓了回去。
麻杆和土豆是石头特意带过来的。矿场开工,他不可能每时每刻盯在现场,单独让肖国旺管理他又不太放心,有两个自己的人就要好多了。东来此时又开了一家宾馆,里面同样有那些烂七八糟的东西,石头也懒得过问。东来早已经将赢石头当成自己的妹夫,听说石头要人,想都没想,让他随便挑,石头就挑选了麻杆和土豆。和这哥俩一听说石头给他们各五分股份,虽然不舍得宾馆的灯红酒绿燕语莺声,但钱是更实实在在的东西,有了钱小姐们屁都不是,就高高兴兴履新就职。
赢石头又到信用社贷款五十万,有了服装厂作为抵押,信用社主任姚志彪大笔一挥,没多久五十万元就到了账上。技术人员和销售渠道都是现成的,启动资金一到,矿场就开始响起隆隆的炮声,矿石一车车向外运输。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9-1 21:19:17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事情都是超乎想象的顺利,赢石头几乎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所倾倒,特别是用小舅子压制了小叔子,简直就是神来之笔,‘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喃喃道。
但是,总要有不如意的地方,就在赢石头洋洋自得的时候,接到了母亲的电话,石头娘在电话那头让他回家一趟,有事情要告诉他,可是石头问起来什么事,石头娘却期期艾艾起来,搞得石头心往下沉,一股不快的预感堵在心口。
石头第二天一早回到家,才知道,娘结婚了,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石头已经很少回家,和秦勇在一起总有一种尴尬。家里从没有过第二个男人,秦勇的出现,特别是两年前那个夜晚,赤身露体的男人睡在自己母亲的房里,即使从理智上能够接受母亲的再婚,但是在心理上这个阴影是消除不掉的。
按照秦俑弟弟妹妹们的本意是要给哥哥大大操办一番的,但是石头娘不同意,她知道儿子心里总有一个疙瘩,毕竟孩子长大了,需要照顾他的感受。于是两人扯了结婚证,秦勇将老屋的门一锁,就搬到石头娘的屋里。
今天是新婚第一天,石头娘把石头叫回来,想吃一顿团圆饭。不管怎么说,她现在既有儿子又有丈夫,算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她愿意看着丈夫和儿子和睦相处,人一辈子不就是图一个快乐的日子么?
石头娘还不到四十岁,新婚的喜悦让她还沉浸在幸福中,面庞红润光泽。娘儿俩面对面坐着,石头娘也有些不自在,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石头娘还是终于开口了:“石头,我想让你秦勇叔搬过来住。”
“哦。”石头脸色僵着,哦了一声,心道:‘新房都布置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石头娘见儿子不置可否,又说道:“让你回来咱们一起吃顿饭,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石头这一次哦都没有一声。
石头娘心里叹气,又说道:“以后不用总给家里送钱,你那厂子开的不容易,人吃马嚼的,可不敢亏了下面干活的人。”
石头这才笑着说:“娘,您放心好了,厂子的事情我摆弄的清楚。这些钱是给您的生活费,不能总苦着自己,儿子能挣钱了,不用您再去辛苦。”
正说着,秦勇提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进门看到石头,满脸堆笑:“石头来了,我买了还多好吃的,一会让你 娘做了,咱爷俩喝两口儿。”
赢石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如果没有母亲的这层关系,他能和秦勇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是,唉……,朋友和继父根本就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石头还是没有应声,秦勇不以为忤,乐呵呵的将食材拎到外屋,开始收拾。石头娘赶紧跟了过去,两个人忙碌起来。
赢石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熟悉的屋子让他感觉到陌生的气息,他推门走了出去:“我去上山看看。”
没等回答,大步出了院门,跨上自己新买的铃木125,一路烟尘而去。刚走上到路口,迎面碰上四叔四婶下地回来,他本想躲过去,四婶已经看到他,向他招手。石头不得已停下车,和四叔四婶打了招呼。
“你这孩子,今天是你 娘的好日子,不在家待着四处跑什么?”四婶拍了他一巴掌,笑吟吟说道。
石头敷衍道:“我去山上看看。”
四婶打趣着说:“你 娘真不够意思,连我这个大媒人都不请吃顿饭,眼里只剩下了他儿子和男人。”
石头尴尬极了,出于对四叔四婶的敬重,他不便发作,脑门上都急出汗来。
四婶又说了几句,石头才得以脱身,见石头跑远,四叔埋怨道:“你当着孩子胡说八道什么?”
四婶茫然说道:“石头娘好不容易找了个好归宿,我是替她高兴。”
“你是高兴,没看见石头脸都紫了。”
“你是说他不高兴?他凭什么不高兴,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石头娘苦了半辈子,刚要过上好日子,当儿子的敢不高兴?”
“你懂个屁!”四叔骂道。
赢石头驱车顺着山道一路跑到西莲寺,一路上,山道两旁堆了许多碎的砂石料,那是老虎头村矿场的废料渣,赢石头雇车拉到这里,准备铺路使用。此时已然初春,树木青青,野草葱葱,不知名的野花散乱开放了几朵,愈发显得寺庙的荒寂与破败。庙门前整齐摆放了一垛木料,这也是他买来准备翻新殿宇的材料。
石头发现从寺庙门前的一百多米,已经铺好了的石子路,整整齐齐摆在眼前。这一定不是自己做的,因为施工队伍还没找好,他正在找大虎的施工队谈判,最早也要等到五月初才能开始。会是谁干的呢?其实赢石头心里早已有数,一定是秦勇,也只有他才会一个人默 默付出。他仿佛看到那个汉子光着脊背,挥舞铁锤将大块石料敲打成均匀的碎石,而后再一车车推到路上,一铲铲铺成路基。此时,他的心是温暖的,他劝自己不要太狭隘了,谁都有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力,更何况是自己的母亲,她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想到此,赢石头感觉心里畅快许多,又跨上摩托车,扬起一路烟尘,回到家里。
刚推门进了院子,他就感觉到双腿的沉重,心里面的那种不适又开始涌现出来,‘知行合一,阳明公,你的格物致知为什么这么难呢?’赢石头心里哀叹。他推开屋门,正好看到母亲手捏一块炒肉,塞进秦勇嘴里,两人脸上的幸福微笑让赢石头又心内酸楚,他依然记得每年过年母亲都要炖一小碗肉,也是这样捏出一块喂给早已迫不及待的自己。
看到石头进来秦勇和石头娘都有些难为情,石头娘羞红了脸扭过身子,秦勇赶忙招呼石头坐下吃饭。赢石头对他的热情非常排斥,心里道:‘这是我家,用不着你献殷勤。’
秦勇倒好了酒,石头不喝,说下午还有事,秦勇就不再劝,三个人没了话语,默 默吃饭。
吃了几口,石头说道:“铺路的事我自己来做,你就不要管了。”他的本意是想说:‘你一个人不要做那么劳累的事情,我可以找人来做。’
秦勇憨厚的笑着:“没事,我现在活也不忙,偷闲干点,还能省点工钱。”
“我有钱,这是我娘交给我的事,不用你管。”赢石头有些赌气,其实他想说:“咱们花得起钱,用不了一个月就可以开工了。”
秦勇依然笑着:“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咱们是一家人,谁做都一样。”
石头却将饭碗墩到桌子上:“我说不用你就是不用你,我的事情你少掺和!”
石头娘啪的一声将筷子摔在桌上,刚要说话,却被秦勇拦住,笑道:“好,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赢石头却无语了。
就在此时,腰间的BB机震动起来,他掏出一看,上面一段传呼:麻杆出事,速归!
赢石头头皮一阵发紧,赶忙站起来:“我有急事,赶紧走了。”
石头娘又是一阵不快,还要说话,还是被秦勇拦住,秦勇说道:“吃完饭再走,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石头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看着门口的一缕青烟,石头娘埋怨道:“这孩子真不懂事,说走就走,我要说他你还拦着。”
“他还是孩子,你说他我怕更不好,你是他娘,你儿子的脾气还不知道么?”秦勇笑了一下,看着眼神也挺苦恼。
石头娘眼里充满歉意:“让你受委屈了。”
秦勇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我不苦,能和你在一起再苦也愿意。孩子大了,他终究还是孩子,我们做我们的,会懂事的。”
石头娘眼里噙着泪,将头靠在男人的肩上:“谢谢你。”
“谢什么谢,咱俩现在是一个人。”男人的手抚摸着妇人的脸颊。
石头娘点着头,张开口,用嘴唇噙住了男人粗糙的手指。
闻着妇人头发上的气息,秦勇呼吸急促起来。自从两年前赢石头出事的那个夜晚,两人就再也没有亲近过。即使有时候秦勇留宿,也是睡在石头的房间,石头娘说什么也不肯把身子给他,一定要结婚之后才行。真不知道秦勇这两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此时两人已经正式结为夫妻,秦勇不肯再憋屈自己,一把将石头娘抄在怀里,大手在妇人身上肆意游动。
石头娘惊叫一声:“你干什么?这是大白天的!”
男人瓮声说道:“白天又怎么样,你是我的老婆,老子现在就要进洞房。”
“你还没吃饭呢。”石头娘呢喃着还要挣扎。
“吃的就是你!”说完,抱起妇人进入到里屋。
刚把妇人放到炕上,石头娘又站回就地,向外屋跑。
“不许跑,让我吃饱了再说。”男人一把揽住女人的腰。
“我去关门。”
……
秦勇在妇人身上不停地耸动,大滴汗珠流淌到妇人红润的面颊。
“你轻点,别太累了。”妇人伸手给他擦着汗水。
男人不答话,只是一味地在这具赤 裸的躯体上耕耘,喘息着,两人口中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房屋里弥散着与春天草地同样的味道。
男人忽然一阵激烈地运动,而后一个停顿,就要分开躯体。却被妇人双手双脚死死缠住。
妇人闭着眼睛,双颊赤红,喃喃说道:“给我,都给我,我要给你生个孩子。”
随着男人一阵长长的闷哼,屋子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9-1 21:19:57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赢石头将摩托车开得飞快,他一路在想麻杆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石灰矿整体运行不错,肖国旺表现得还很抢眼,办起事来干净利落,有他姐姐在后面撑腰,村里人都要敬重几分,再也没出现有人敢来捣乱。
如果不是村长弟弟过来闹 事,问题可能就出现在追缴欠款的事情上了。王宇经营期间,外面一共拖欠货款二十七万多元,欠账户有十几个。在记账的小本上,欠账最多的是一家名为金源的建筑公司,十二万元,其他的也就是三两万或者几千元。在这里面,石头发现图源首富彭远志的茂森公司也赫然在列,欠款不多,三万多元,不禁哑然失笑,心道:彭百万怎么会也这么小家子气。
几个人商量,觉得还是先去追缴大头,大的要回来了,小的自然也就水到渠成。本来石头并没有把这太当回事,欠账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况且有麻杆和土豆去催账,以这哥俩的名头儿,一般人都是要好好掂量掂量的。
到了矿上,看到尘土飞扬,几辆运输车还在装填货物,石头才放了一点心,没出安全事故。他顶着灰尘来到矿上的值班室,这三间小土坯房是王宇搭建的,里面还算干净。肖国旺和土豆都在里面,见到石头回来,两人一脸凝重,土豆更是鼻青脸肿,他们把石头带到里间,只见麻杆脸上更是不堪,闭着眼躺在土炕上,身上盖着棉被。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石头急切问道。
听到石头的声音,麻杆睁开眼,眼里尽是怒火:“我操 他妈 的侯杰、柳大志,石头,你得给我报仇啊!”
原来,早上石头刚走,麻杆和土豆闲的没事,俩人一商量,石头把追欠款的事交给了他俩,就早不就晚,把钱要回来才能显得哥俩的本事。
就这样,他俩问得了金源公司的地址,骑了两辆破自行车就到了城里。金源公司在县城东北方向,不属于东来的势力范围,所以这哥俩来的不多,一路打听着找到一个破院子,院内几间破旧的平房。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忽然就听到一阵激烈的犬吠,把两人吓了一跳,见那院子的角落一个硕大的铁笼子里面,一条黑色大狗张牙舞爪咆哮,那狗扑在铁条栏杆上,后腿着地,足有一人来高,铁笼子随着它的猛扑左摇右晃,仿佛随时都可能倾覆过来。
这狗的凶猛着实罕见,麻杆和土豆立时就慌了手脚,奓着胆子小心翼翼继续往屋内走,眼睛却盯着狗的方向,恐怕那畜生冲破牢笼扑将过来。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没等推门,门就开了,一个人笑吟吟站在面前。
麻杆和土豆心更凉了,比看见那狗还要凉,门口站着的正是赢石头的死对头,侯杰。
侯杰并没有进监狱,因为他的伤太重了,赢石头那一拳正好打在他的耳根处,当时就人事不省。在医院救治了大半年,而且留下了后遗症,不仅右半边脸肌肉瘫痪,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而且脑袋一直上下点动,不明就里的人看见他,还认为这人很懂礼貌,见人就点头微笑,却不知他就连睡觉都是这样一副德行。
他对赢石头恨之入骨,伤势刚好转一些就拿了把匕 首要去找赢石头拼命,被他表哥柳大志拦住。柳大志告诉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东来势大,力量对比悬殊,只能慢慢再找机会,现在是挣钱要紧,等赚足了钱,卸胳膊卸腿你说了算,就能用钱买东来和赢石头的命都行。
没有柳大志帮助,侯杰知道仅凭自己身单力薄报仇无望,只好忍下满身仇恨,给柳大志做了助手,帮他经营建筑公司。
见到麻杆和土豆,他自然是认识的,心里说我不去找你们你们还找上门来了,于是打开房门将俩人堵在屋外。
麻杆见侯杰对他点头微笑胆子便大了些,也报以微笑,还拱了拱手:“好久不见,侯哥可好?”
侯杰没动,依然微笑的点头:“是东来还是赢石头派你们来的?”
麻杆心道:这小子一定是被赢石头打怕了。于是胆子更壮,已然忘了刚刚还被那条大狗吓得腿软,爽朗说道:“咱不用他们派,想来就来,看看老朋友不可以么?”
不成想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小腹一阵剧痛,眼前一黑,身子就飞了起来,而后又结结实实落到地上,蜷成了一条大虾,一时站不起来了。侯杰不等土豆有所反应,掏出随身揣着的匕 首,抵在他的下颌,土豆一下子便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此时,从屋内又窜出来四个青年,个个凶神恶煞,把麻杆和土豆围在中间,一顿劈头盖脸的狠揍。大黑狗叫得更凶,看样子也是要冲出来参与其中。
打得差不多了,侯杰示意停手,自己先回到屋里,四个青年将瘫倒在地上的麻杆和土豆拖进屋内。
他用脚端着麻杆的下巴,继续微笑着:“说,你们干啥来的?”
麻杆有气无力说道:“我们要账来的。”
“操 你 妈,老子没找你们去要账,还敢找老子来要账,到底谁欠谁的帐!”侯杰本来口齿不清,这一下被气得更加含混,一句话竟然说了将近一分钟。
土豆恐怕麻杆说话再惹恼了侯杰,赶忙说道:“我们是来找金源公司要帐,金源公司欠我们十几万货款。”
侯杰甩手一巴掌乎在土豆脸上:“老子就是金源公司,什么时候欠过你们钱?”
土豆被打的鼻血又流了出来,硬挺着说道:“我们有账本,你们签过字的。”
“拿来我看看。”侯杰伸出手。
麻杆这才晃悠悠站起来,从裤兜里拿出皱巴巴的账本。侯杰一把夺到手里,翻到那一页,看完后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嘴巴不能完全张开,哈哈声是从喉咙处挤出来的,伴着脸上微笑的表情,说不出的诡异。
他指着本子上金源公司的名字,问麻杆:“是这个么?”
麻杆被吓怕了,躲闪着,还是点了点头。
“这矿现在是东来的还是赢石头的?”侯杰又问。
“石头的。”
侯杰又是一阵古怪的笑声,接着,将小本撕了个粉碎,揉作一团摔到麻杆脸上:“老子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反倒找老子来要账,要要要,我看你怎么要!”这一句似乎绕口令,侯杰说出来十分费力。
他似乎还不解恨,要将唾沫啐道麻杆脸上,却不想嘴唇无力,唾液顺着嘴唇滴淌在了自己的前胸。
麻杆和土豆都不敢说话,反抗时无谓的,只能再找来一顿毒打。
侯杰冲身后小弟摆了摆手:“把虎子带进来。”
小弟出门,一会儿就牵进来那条大狗,耷拉着血红的舌头,一进门见到麻杆就做出上扑的姿势,麻杆立时就吓的差点瘫了。
wangshaof123 发表于 2017-9-7 16:27:03 | 显示全部楼层
小弟出门,一会儿就牵进来那条大狗,耷拉着血红的舌头,一进门见到麻杆就做出上扑的姿势,麻杆立时就吓的差点瘫了。
wangshaof123 发表于 2017-9-28 16:16:0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进门见到麻杆就做出上扑的姿势,麻杆立时就吓的差点瘫了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9-28 21:15:4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见到麻杆和土豆狼狈的样子,侯杰非常得意:“害怕了?怎么不牛逼了?还敢牛逼吗?”
这俩人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狗的身上,侯杰的话根本没听清楚。侯杰又给土豆一记耳光:“老子在跟你说话!”随着这个动作大狗张牙舞爪咆哮着冲向土豆,要不是后面小弟早有准备拼命拉着绳索,估计土豆身上现在就应该少了一块皮肉。
土豆被吓得惨叫踉跄后退,却不想后面已经是墙,后脑勺狠狠磕在墙上,立时满眼金星,差点晕了过去。
侯杰继续狞笑着,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小**,按住绷簧,刀尖吐出寒光闪闪:“我放你们回去报信,让赢石头过来找我,我们俩要好好算算账,不过要先给你留点记号。”
他说着,用眼神示意两个小弟拧住麻杆的胳膊,麻杆此时毫无招架之力,却并不求饶,闭着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
侯杰拿着刀子,刀尖对着麻杆的大腿,锋利的刀尖刺破长裤继续深入,麻杆身上一哆嗦,大腿紧绷,血便流了出来。见麻杆不吭声,侯杰手上使力,刀尖更加深入,侯杰脸上渗出豆大的汗滴,紧闭双目,脸色越发苍白。
刀尖进入足有半寸,侯杰仰望着麻杆的脸,笑道:“叫我一声爷爷我就饶了你。”
麻杆不睁眼,也不说话。侯杰哼了一声,手下加力,整个刀身便没入了麻杆瘦长的大腿。麻杆也哼了一声,身体哆嗦的更加厉害。随着侯杰抽出刀身,鲜血泉涌般流了出来。
土豆在一旁看着,泪如泉涌,叫道:“侯杰,有本事你也给我一刀,捅死我!”
侯杰看了他一眼,依然微笑着,对大狗吹了声口哨,那大狗便向土豆扑了过去,前肢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土豆一声惨叫,后脑勺又磕到墙壁,整个人便委顿在地上,真的晕了。
“杰哥,别玩得太大,要出人命的。”牵狗的小弟拼命把大狗拉了回来,他也有些害怕,这种阵仗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侯杰斜了他一眼:“怕什么,我有分寸。”
说完,又转向麻杆,用沾血的刀身拍着麻杆瘦削的面颊:“回去告诉赢石头,想要帐,让他来找我。”
……
听完土豆和麻杆的叙述,赢石头又看了看俩人的伤势,麻杆的刀伤很深,已经包扎好了,没有伤到血管,并无大碍,反倒是土豆,被大狗搭到肩上,双肩都留下了深深的爪印。
肖国旺说道:“以前听老人说被狗咬了会得疯狗病,也不知道抓了算不算?”
石头拧着眉头:“我也是这么想,不管怎么样,还是要小心,土豆哥,你去医院看看,听说有一种疫苗,打了就没事了。”
土豆被说的也害怕起来,肖国旺就安排一个工人,找了一辆拉货的车,载着两人去了县医院。
留下肖国旺照看麻杆,赢石头自己出门找了一棵大树坐下。麻杆和土豆按照道上的规矩没有报警,自己不是道儿上的人,到底是报警还是自己处理呢?他又站起来顺着大树转了几圈,一跺脚,快步走到摩托车旁,一阵马达轰鸣,掀起了一路烟尘。
院门大开着,侯杰牵着大狗站在屋门的台阶上,后面站着四个小弟,个个面目狰狞。侯杰依然微笑着点头,赢石头抬腿跨入院子,大狗就咆哮起来,扯得绳子砰砰直响。
石头反手将院门掩上,站在就地,定定的看着对面,面无表情。
侯杰的眼睛却已经红了,更不答话,解开大狗脖子上的绳索,大狗吠叫着,就向赢石头冲了过来。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大狗转瞬即至。
就在大狗冲出来的一瞬间,赢石头蹲下身子,双眼紧盯大狗的眼睛,一眨不眨。那畜生冲出来十多米,竟然硬生生收住前冲的身躯,和赢石头对视起来,三两秒钟过后,大狗变成了一路小跑,在石头的面前匍下身躯,打着滚儿,露出腹下柔软的黄毛,叫声也变成了欢快的嚎叫。
赢石头这才站起身,拍了拍它的脑袋,大狗便也站起身,伸头摇着尾巴在他的脚边磨蹭起来。赢石头将它带到狗笼边打开门,大狗乖乖进了狗笼,又吠叫两声。石头将狗笼锁好,重新站到院子中央,微笑着看向侯杰。
此时的侯杰和他的手下都已经呆了,侯杰拿着手里的狗绳不住点头。
“你不是要找我来算账么?”石头笑盈盈问道。
侯杰眼里冒出凶光,向后一挥手,却不想身后的四个人还是呆若木鸡一般。
侯杰无奈,掏出匕 首,一步一顿向赢石头走去。
石头依然不动,双眼紧盯着侯杰的双眼,侯杰被他盯得心头火气,持着匕 首就捅向石头的心脏,他想让他死。
赢石头侧身后撤半步,同时手里多出来一支一尺多长的胶木棒,挥起棒子抡在了侯杰的右肩膀上,侯杰惨叫一声半边身子就软了下来,随之踢出的一脚也没了力气,石头抬起左脚踢到侯杰已经岔开的裆部。第二次惨叫还没有出了侯杰的喉咙,他就又如同一只大虾般蜷缩在地上。
石头拍了拍手,正想着下面还要做点啥,就听到大狗叫声激烈,刚要回头,感觉后脑被一个硬邦邦的物件顶住,只好老老实实站着不动。
“往前走,进屋!”身后声音沙哑。
他只好慢慢向房内挪动,走到门口,四个呆立的小弟让开了位置,身后沙哑声音叱道:“一群废物,滚蛋!”
四人便作鸟兽散,扶起地上的侯杰去医治不提。
石头被逼进里屋,那人才让他转身。赢石头慢慢转过身子,才看清是一支锯了枪管的猎 枪顶在他的脑门上。持 枪人三十多岁年纪,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股彪悍气息。
“你就是赢石头?”大汉问道。
石头被猎 枪顶着脑门,不能点头,只能眨眨眼表示肯定。
“知道我是谁么?”大汉又问。
石头还是眨眨眼,没有说话。
那人却突然叹了口气,将抢收了起来:“你不怕死么,我手指头动一下就能要你的命。”
石头这才说道:“我怕,但我知道你不敢。”
“这世界上还没有我柳大志不敢做的事,只有值得和不值得的区别。”这人便是和东来齐名的柳大志,图源县第一等大混混。
赢石头一笑,没有答话。
柳大志眉头一皱,瞪起眼睛:“你不信?”说着,空着的左手中突然多出一把寒光闪闪的**,抵在了石头的咽喉。
赢石头眉毛扬了起来,目中喷出两道寒光逼迫着柳大志,柳大志眼里却是一丝狞笑,手下稍一加力,刀尖堪堪划破了皮肤,渗出一道血丝。
两个人四只眼睛对峙,谁也不肯移开,足有十几秒钟,赢石头身子不动,却猛地将脖颈迎着刀锋向前探去,柳大志‘啊’了一声,回撤不及,刀尖已经刺入皮肉,之后‘当’的一声掉在地上。
柳大志后退两步,气急败坏说道:“你干什么,自己找死啊!”
赢石头捂着被刺破的喉咙,咳嗽着,指缝处鲜血涌了出来,脸上却是蔑视的微笑。
柳大志慌了手脚,竟然将枪撇到了一边,将石头扶到一张脏腻的床上,自己翻箱倒柜找出一小瓶云南白药和一堆纱布(在道儿上混的,这些东西属于必备之物)。赢石头任其摆布,柳大志检查了他的伤口,伤的不深,应该没有伤到气管,但毕竟是人体最柔软的部位,依然血流不止。
柳大志的手法非常纯熟,上药包扎一气呵成,一会儿,赢石头的脖子上就被雪白的纱布包裹起来,受伤部位依然透出一点殷红。
“你这不是玩命吗?哪有这样的!”看着依然保持微笑的赢石头柳大志抱怨道。
赢石头自己悄悄感觉一下身体确实没有什么大碍,才小声说道:“要账。”
柳大志一愣,今天他去平城办事,收到侯杰打来电话,说是东来和赢石头派人过来砸场子被他打跑了,这才风风火火跑了回来,恐怕家里有什么损失。回来后正好看见只有赢石头一个人,已经将侯杰打 倒在地,根本不知道追账的事。
他看到赢石头掏出来的一个小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一堆烂账,才恍然大悟。原来麻杆身上揣的是赢石头为了看着方便直观,重新抄写的一个账本,原版的在石头自己身上带着。
“老虎头村矿是你的?早说嘛,不就是十来万块钱的事吗?不至于玩命,兄弟。”
赢石头依然不说话,看着柳大志一个人表演。
柳大志也感觉没趣,去了另一间屋子,不一会儿,又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甩在床上。
云南白药真好,不到十分钟,血止住了,赢石头行动才敢自由一些。他没理会那个扔到自己身边的布袋,而是慢慢走下地捡起了柳大志扔在地上的短管猎 枪,这东西二虎也有一支,但从来没让他碰过。他好奇的摆弄一会儿,举起枪对准了柳大志。
柳大志头也没抬:“没上子 弹,有个屁用。”
赢石头这才泄气的丢到一边,又捡起了那把戳破自己喉咙的**。
“送你吧,老子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
赢石头将刀子折了回去,同样又扔回地上。这才返回到床边,捡起布兜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床上,是一堆蓝色印着四个老人头的百元大钞。赢石头数了一下正好十二摞。
柳大志一旁说道:“我就不明白,为这点钱就能买你的命?也太不值钱了,跟着我干吧,我保证你今后成百万富翁。”
赢石头没理他,拿出两摞扔回床上,缓缓将那十万块钱放回布袋。又掏出上衣兜里的钢笔,在小本上将柳大志金源公司欠款记录一一划掉,后面写好还款年月日,然后又在一张空白页上写了收据,递到柳大志手里。
他还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说道:“这两万块钱是狗钱。”
柳大志一头雾水:“狗钱,我什么时候说把狗卖给你了?”
赢石头没有回答,而是慢慢走出屋子,他的脖子不敢活动,走路如僵尸一般。
柳大志跟在他的身后,讥笑道:“我这德国黑背是花了两千块钱买的,从小狗崽儿养了它两年多,你要是能把它牵走,我一分钱不要。”
赢石头还是不说话,摇晃着走到狗笼,打开门,那狗就撒着欢地跑了出来,在柳大志和赢石头之间雀跃,柳大志爱惜的抚摸着它的脑袋。
赢石头走出大门,跨上摩托车打着火,外面还是有些冷,他将单衣的领子竖了起来,遮挡脖子上的伤口。然后缓缓发动摩托,僵直着身子不敢开得太快。
那狗看到石头出了大门,便脱离柳大志的怀抱,跳出大门口,对着石头慢慢远去的身影瓮声大叫。它见石头并不理它,就追了过去。
急得柳大志在后面喊着:“虎子,回来,虎子,回来!”
虎子跑了两步,听到柳大志的声音,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又扭回头已经不见了石头的影子,便撒开四肢急速奔跑,向赢石头消失的方向跑去。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9-28 21:16:27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三个月的培训马上就要结束,省党校的宿舍里李勇开始收拾行李。他们的这个培训班级别很低,最高的才是副处级,而且是储备干部,所以就没有正规的毕业典礼,副校长和班主任讲了一番无关痛痒的话,就算结束了。宿舍一共有四个床铺,现在只剩下两人,李勇和张从海。张从海来自省政府机关,原来在团委,后来调到省政府财政厅做一名科员,财政厅虽然是热乎的不得了的单位,但他只是一个无职无权的主任科员,比李勇还大了两岁,属于不太如意凑数的人物,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所以平时来往就多些。
李勇扔给张从海一支香烟:“张哥,咱哥俩在这里认识也是缘分,以后到了图源别忘了找我。”
张从海吸了口烟,显得颇为落寂:“这一回去又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哪有出差的机会。”
李勇想自己回去还不知道会被安排到什么角落里待着,虽然说现在是欧阳远做了县长,俩人关系还是不错,但也没给自己一个准话,心便也沉了下来。两个人也就没了话语,坐在床铺上默 默吸烟。
此时,门被推开,一条纤细的人影走了进来,是一个年轻女子,模样姣好,身材瘦削,一身深蓝色西装,十分干练。
女子一进来便大敞了房门,夸张地伸出手臂扇着烟雾:“太呛了,你俩这是在熏蚊子吗?还没到夏天呢。”
李勇和张从海赶忙站起来,掐灭手里的烟头,给女子让座。来人也是他们的党校同学,省报记者郁红蕊。
郁红蕊是李勇参加党校培训班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名前途被普遍看好的同学。作为一名毕业没几年的年轻女性,已经成为省报经济板块的中间力量,而且这个人很有点特立独行、孤芳自赏,加上姣好的面容,非常招惹眼球。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这个郁红蕊与省委宣传部长张凤斌的夫人郁琳关系密切。有如此强硬的靠山,进步那是迟早的事情。
李勇与郁红蕊虽在一个班里,平素也没有什么来往,见她进来,还以为来找张从海的,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出去,却不想女子是专对着他来的。
郁红蕊笑着对李勇说道:“李勇同学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一来你就要走?”
李勇就有些尴尬,实话实说道:“还以为你是来找张哥,我在这里怕有些不方便。”
张从海倒是有些幽默:“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出去了?”
郁红蕊非常爽快:“你俩都别走,本来是找李勇主任,看到张大哥也在我还真有点事请你帮忙。”
李勇忙说:“千万别提什么主任,我现在孤家寡人,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一定效命。”
郁红蕊说道:“我正在赶一件稿子,是关于经济技术开发区对内地经济的支持和带动作用,记得你结业论文有的这方面内容,我非常想借鉴一下,所以……”,她话没说完,却调皮地眨眨眼睛。
“我还以为什么大事。”李勇说着,从皮包里找出十几张稿纸,上面就是他结业论文的原稿,递了过去:“我这点墨水能让大记者看上眼就已经受宠若惊了,还提什么借鉴,尽管用就是了,不过写的对不对我可不敢保证。”
郁红蕊非常高兴,小心翼翼将手稿叠好放到自己小包内,笑道:“发表了你可不能告我抄袭。”
李勇摆摆手,连说不能。
郁红蕊又道:“我听你念结业论文的时候好像并没有说完,一些段落也是不连贯的,怎么回事?”
李勇心里诧异,党校学员班结业时都要选出几篇比较优秀的论文组织学员讨论,李勇的也被选上。这种比较好的交流方式到现在已经流于形式,开始两篇班主任还亲自主持,后面的就让班长组织,最后的几乎就没人愿意再讨论下去。轮到李勇的时候全班三十多个同学早已没了兴趣,盼着早点下课。李勇也甚觉无趣,在嘈杂的议论声中,草草结束了对论文的宣读。没想到还真有一个人认真听过,而且还是这个年轻靓丽的美女记者,这让李勇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他无奈笑道:“我怕耽误大家下课的时间,跳着念完了,不然就该挨骂了。”
女子深有同感,认真说道:“才不是呢,我感觉你对开发区建设的设想非常契合实际,提出的问题很尖锐也很有深度。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多给你一两年时间,图源开发区一定能做起来,而且还能成为内地经济发展的标杆。”
这话又让李勇的心情昏暗下来,嘴里说着:“我那都是纸上谈兵,算不得数。”心里却甚是委屈。
好在郁红蕊并没有发现他的情绪变化,她又转向张从海说道:“张大哥,你家是不是住在育红小区?”
张从海在他俩对话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见问到了自己,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太好了,上次我听你和别人聊天听到的,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郁红蕊拍着手说道。
李勇心道:我念论文别人不听你听,别人聊天你也听,难道做记者都是这样吗?
张从海笑着:“给美女办事求之不得。”
郁红蕊先是道谢,说道:“我们报社分给我一个小独单,就在你们小区。我的行李箱坏了,东西太多,我自己拿不动。”
李勇又想:还是省里好啊,上班几年的单身小青年都能分个房子,换到县里,结婚几年都不见得能分上。
张从海忙说没问题,就要去帮郁红蕊搬行李。
就在此时,门口出现一个气喘吁吁的年轻人,看了一眼宿舍门牌,问道:“哪位是李勇?”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9-28 21:16:44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李勇做了市委副书记胡刚的秘书,这一消息在图源县官场就像扔了一颗重磅炸弹,将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李勇同样也不好接受,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有如此境遇,开始几天,早上醒来之后都要发呆半天,仿佛是在梦里一般。
平城市委副书记胡刚,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云端的人物,虽然以前经常听季世昌和欧阳远提到过,并且也见过几次,但是级别相差太多,跟人家根本就搭不上话。这突如其来把自己安排到秘书岗位,也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反正他自己知道是交了狗屎运了。同时他也很烦恼,给市委副书记做秘书,而且是民间组织部一直关注的市委书记热门人选,高处不胜寒,这伺候人的活儿不好干啊。
人的命运真是难以揣测,一周之前李勇还是人人嫌弃的臭狗屎,一周之后,又变成了人人巴结的香饽饽。每天收到的传呼和电话不厌其烦,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有好像认识的,就像苍蝇一样挥都挥不走。李勇暗自庆幸到省党校培训之前就和妻子离了婚,他真的没有想到女人会如此绝情。如果说他被劳 教的时候,她想离婚还情有可原,毕竟谁都不愿意和一个劳改犯生活一辈子。夫妻感情没有了,又赶上他仕途暗淡,当李勇提出离婚的时候,女人根本没有一丝留恋的情绪,而且提出不要孩子不要房子,看起来是早已有了准备。
离婚三个多月,据父母讲前妻一个月一趟过来看看女儿,和他们基本冷若冰霜。每次老 母亲流着泪和他讲述孩子这么小就离开父母孤 独可怜的时候,李勇心里也很难受,但是没办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轨迹,命运违抗不得。
但是最近,母亲讲前妻几乎每天都要过来,对二老爹妈叫得比没离婚之前还要亲切,不仅给孩子买些玩具零食,还时不常给他们买些东西,显然她是有些打算的。老 母亲曾经试探李勇,如果她变好了是不是可以考虑复合,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李勇却说道:如果我明天不做市委副书记的秘书了呢?老 母亲便不再说话,而是叮嘱他赶紧找一个知冷知热的姑娘,能对孩子好就行。
平城市里的绿化要比图源强的太多,特别是在市区中心地带,市委市府以及周边的几个公务人员住宅区,几乎都被大树笼罩着。李勇的宿舍距离市委办公楼很近,每天七点半之前他就要到达市委副书记胡刚的办公室,这是市委秘书长兼办公室主任王顺安对他的要求。胡刚有一个与其他领导不同的做派,他不要秘书跟着上下班,一般都是独来独往,所以李勇还稍微感觉一点轻松,不过这样就离领导远了,感情上不能够很快拉近距离。
初来乍到的李勇俩眼一抹黑,胡刚原来的秘书小井因为老板的不满意被借故调走,所以都没有经过交接,仓促上岗。他只能秉承着多看、多听、多做、少说话的原则,几天下来胡书记倒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不过也没有太多的满意,这让李勇心下又有些惶惑。
他将办公室里外间清理了一遍,又把领导当天日程安排摆在胡刚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整理需要领导签阅的文件摆在案头,倒上一杯浓浓的红茶,盖好杯盖。退出来后,坐在自己的外间办公室,拿出纸笔,记录这一天将要开展的工作。
不到八点,胡刚走进门来,李勇赶忙站起来接过文件包,跟着胡刚进入里间办公室。
胡刚坐下,看了一眼今天的安排,又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李勇:“小李,今天还有别的事么?”
李勇端起自己的小本,赶紧答道:“昨天下午您去开会,统战部李部长过来向您请示一件事,他们帮助两名台胞寻找在大陆的亲人,找到后这两人又提出一个请求,他们感觉有些棘手。”
听到这里,胡刚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统战部属于他的分管职责,但也不代表他都要事必躬亲,李贺这个部长当得谨小慎微,事事都来请示,还要你这个部长有什么用?
他耐着性子听李勇继续说道:“这两名台胞身份有些特殊,是抗美援朝志愿军战俘。”
胡刚一愣,问道:“他们提出什么请求?”
“想见一下当初的志愿军战友。”李勇如实答道。
胡刚又问:“李贺部长今天干什么去了?”
李勇说:“两个台胞的原籍都在图源县,李部长带人到图源去了。”
胡刚点点头,心道:这还差不多。他问李勇:“你认为这件事棘手在哪里?”
李勇小心说道:“被遣返回国的战俘和那些移送到台 湾的战俘境遇会有所不同吧。”
胡刚笑了:“何止是有所不同,唉。”他长长叹了口气,又问:“如果是你会怎么处理?”
李勇一愣,想了想,答道:“不丢面子,不捂盖子。”
胡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李勇,李勇被他看得发毛,有些不知所措。却见胡刚对他挥了挥手:“你现在就去图源,把这八个字告诉李贺,具体怎么办听李部长的。给你三天时间,速去速回。”
李勇立正站好,答了声:“是。”而后开始收拾东西,把胡刚的日常用品归拢在一起。
“不用管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能做,把小胡带上,明后天我出门,不用车。”说完,他开始看文件,不再搭理站在一旁的李勇。
李勇还是给胡刚蓄满了茶杯,又重新装了一壶开水,这才退出办公室。
胡刚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前一任秘书小井身上市侩气太重,自己也是秘书出身,但还是相当不喜欢过于圆滑的人。之所以选择李勇,他就是想看一看这个敢在县常委会上与县长对着干的年轻干部到底能有几斤几两。几天下来,他感觉到李勇并不适合做秘书,不过他必须要打磨一下他的棱角。改革开放发展经济说起来人人都是理论家,可是现在需要做事的人,做起来还要做好又谈何容易。没有点闯劲,没有点脾气,就靠那些在体 制内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油条们,掉个树叶都怕砸脑袋的主儿,是做不出来轰轰烈烈的事业的。他把李勇当成一枚备用的棋子,也许在某个阶段就能用上,过河卒子顶大车(ju),如果看走了眼,弃掉也不可惜。
wangshaof123 发表于 2017-10-9 10:15:03 | 显示全部楼层
如果看走了眼,弃掉也不可惜。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10-9 21:19:16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李勇去老虎头村矿上找到赢石头的时候,石头脖子上的伤口才刚刚愈合,由于没有到医院正规处理,咽喉处留下一个疤痕,虽然不大,却鲜红惹眼。
李勇第一眼就感觉怪怪的,指着那如一条毛毛虫般的疤痕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石头揪起衬衣领子还想掩盖,无奈衬衣最上面的两个扣子早已不见,实在遮掩不住,便尴尬笑道:“没事,瞎跑的时候树枝戳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你也不小了,还毛手毛脚的。”李勇虽然狐疑,见石头不想说,他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又说道:“有事别瞒着我,多一个人想办法总比你自己做得周到。”
石头嬉皮笑脸:“我还能有什么事,你交代我的事情都办好了。”说着,就将接收虎头村矿场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当然隐瞒了其中受伤的经过。
李勇叹了口气:“当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就是觉得王宇挺可怜,我又无 能为力,就想让你帮帮他,谁知道这小子这么怂,他自己都不敢做了,你又何必管他。”
石头笑道:“也不能这么说,李勇大哥,现在我才知道这建筑行业利润十分可观,做好了,恐怕要比做服装还要赚钱。”
李勇玩笑说道:“你小子恐怕掉到钱眼里了。”
听了这话石头却严肃起来:“钱是必须要挣的,以前单纯是为了钱,目标是改善自己的生活,现在还是挣钱,确实要养活几十口人的生活,想着就累呀。”
李勇还是一副戏谑的表情:“知道累就对了,这说明你开始肩负社 会责任,赢石头是长大了。”
正说着,东莲推门走进来。她已经在平城卫校上学,一星期回一次家。这次回来正赶上石头受伤,把她担心的不行,便请假留了下来照顾石头。她见过李勇,李勇却不记得她,看着这么一个漂亮姑娘,李勇一愣。
东莲很大方:“李勇大哥。”
看李勇还在发 愣,看着赢石头,石头有些不好意思,东莲见他不说话,又自我介绍:“我叫东莲,在荆山宾馆见过你的。”
李勇记了起来,说道:“记起来了,你也在这里上班么?”
东莲白了石头一眼:“我在平城卫校上学,他受伤了,我请假回来照顾他。”女孩虽是一副嗔怪的表情,眼神里却满是关怀。
赢石头恐怕她说下去露馅儿,赶忙咳嗽几声,女孩儿便止住了话语,一脸关切。
李勇恍然大悟,笑道:“哦,知道了,石头你有女朋友了还和我保密!”
石头更是不好意思,笑了笑,没敢说话。
三人正说笑着,肖国旺带进一个人来,来人拍着身上的尘土,进门就大声笑道:“石头老弟,我过来看看你。”
他见屋里人多,一怔之后,就认出了李勇,伸出双手大步跨过去:“哎呀,李主任也在,我还想到平城去找你嘞。”
来人正是图源县首富彭远志,石头随在李勇后面和彭远志握手,东莲端了一条凳子请客人坐下。彭远志却不肯坐,而是从皮包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扔到桌上:“妈 的我这下面人不会办事,欠着矿上的钱哪能不给?我亲自给你送过来,以后我这沙石料全都从你这里进货,谁要是再敢拖欠货款我饶不了他!”
听他这么说,赢石头赶忙将纸袋拿起来塞回提包:“彭叔你这是干什么,别人的款我都能要,只有你的不能,你是我的恩人,这么做你是在打我的脸。”
他说完又看向肖国旺,怒气冲冲:“你们有谁向我彭叔催账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国旺连连摇头,一脸委屈:“没有啊,自从你去找了柳大志,再也没人出去过了。”
彭远志忙道:“石头,你不要错怪下面的兄弟。我昨天晚上才知道你和柳大志的事情,有人和我说也欠着一批料钱,这不是才给你拿过来吗。”
石头依然摇头:“彭叔,你的钱我是坚决不能要的,不然我赢石头就没法做人了。”
彭远志拍着石头的肩膀:“这是两码事,石头你做事情要分的开公和私,你的事业才开始,如果以后我们交往多了,你能永远不收钱吗?即使你不收,下面的弟兄们用什么吃饭?”
李勇在一旁也看出一点门道,说道:“老彭说得对,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以后你们业务往来可以相互优惠,但不能没有利益之分。”
石头见他们都这么说,扭头对肖国旺说道:“也好,老肖,以后只要是茂森建筑公司来拉货,一律八折。”
彭远志笑道:“好,咱就一言为定,以后我的材料都从你这里进货,咱们签个长期协议,8折,我老彭该是占你的便宜了。”
肖国旺听到茂森公司,才知道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彭百万,吓了一跳,平日里传说中的人物就在眼前。赢石头能让彭百万亲自过来送钱,而且看样子关系匪浅,不禁对赢石头肃然起敬。
彭志远见屋内人多,对李勇说道:“李主任,听说你到了市里,我想去找你又怕给你添麻烦,在这里遇到了,也算是缘分,咱们换个地方 说话。”
李勇道:“我也有事要去找你的,你和石头都在还省得我挨个去找了。”
说着,就向外走去。石头知道有事,随在彭远志后面出了小屋。
室外烟尘滚滚,一排十多辆卡车等待装货。李勇一边hulu着脑袋上的尘土,一边憋着气对石头说道:“你这污染太严重了,得想个办法把灰尘压下来。”
石头也挠着脑袋:“我也觉得这不是事儿,可是哪有什么办法,别处也都这样。我让工人戴上口罩,有些人都不愿意,觉得憋屈。”
李勇却说:“我知道都一样,这才能显出你的不一样,做好了,你就是标杆。”
他说着,就去找他的自行车。李勇终归还是没敢用领导的专车,昨天找了一辆顺路车到图源,到家又骑上了自己的破自行车。赢石头刚要发动自己的摩托,彭远志向两人招手:“请你们两位坐坐我的新车。”说完,就向不远处的道边走去。
走出足有一百多米,路边停了一辆崭新的银灰色夏利轿车,彭远志掏出钥匙打开车门,把李勇让到副驾驶的位置。
李勇坐进车里,笑道:“新买的吧,以你老彭的财力买台桑塔纳才是正理,弄个夏利小气了些。”
彭远志笑道:“这就不容易了,总比那辆破双排好用许多。而且这车是正宗的丰田发动机,省油耐用。就是空间小了些,不过总算也是轿车。”
赢石头自己坐到了后排座上,到处都觉得新鲜,羡慕道:“还是轿车气派,比摩托车舒服多了。”
李勇打趣他:“你们是不是都在气我,我的交通工具就那辆破单车,时不时还总掉链子。”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10-9 21:19:42 | 显示全部楼层
八、
欧阳远陪同县委书记杨德敏参加了台胞返乡省亲接待,本来这种活动不需要他来参加,党口的事有专职副书记和统战部长陪着就可以了。但是这两名台胞身份比较特殊,是抗美援朝时被俘遣返到台 湾的志愿军战士,在台 湾娶妻生子,日子过的还不错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凑巧,当时入伍的图源战士都被分派到同一支部队的同一个营,有两人甚至在同一个连队。他们这个营被数倍的敌军包围,浴血奋战到最后,除了牺牲的就是被俘虏。要命的是他们想见原来一同被俘遣返回国的战友,这就是个麻烦事了。虽然在十年前国家就对志愿军被俘人员做了平 反,但谁都知道在中国做了俘虏会是什么下场,特别是经过那个动 乱年代,做了俘虏的人能活下来都是侥幸。一旦两相见面,从台 湾过来的西装革履满面红光,回到大陆的衣衫褴褛一脸菜色,再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搞不好要出政治事故。所以欧阳远深知其中的厉害,尽量躲得远一些。
可是市统战部李贺部长亲自下到县里统筹这项工作,李勇作为助手也过来了,让他又不得不出面参与接待和协调。李贺部长可以不提,但李勇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李勇已经不仅仅是故交那么简单,而是代表了市党委副书记胡刚。平城市官场谁不知道,胡刚现在如日中天,是呼声最高的下届市委书记候选人。这是政治站位的问题,一点也马虎不得。
而且这次陪同两个老人来的,是其中一位孙姓老人的儿子,名叫孙思远,据说是台 湾某大型电子科技公司的高层领导,到大陆来一是陪伴老人省亲,二来顺带考察大陆的投资环境,据说他们到晋南省之前就在深州逗留了两天,过几天还要再去趟闽省,虽说目前还没有在晋南省这样的内陆地区投资的意向,但是也可以尽量争取。图源开发区进驻的都是周边的中小企业,如果能引进一些外资、台资或者港资,那也是质的变化。就冲这一点,他也必须要来参加。
回到现实层面,李勇提出来的“不捂盖子,不丢面子”的提法一定是胡刚书记同意了的,他没有意见,可是怎么操作,还真得下点功夫才行。不过这些都是党口的事情,他只要盯住了孙思远,争取能够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到图源开发区就可以了。至于能不能拿下来,他并没抱有多大的希望,毕竟图源的条件在这里摆着,软件硬件都和沿海大地方没法比较。李勇给他推荐的彭志远和赢石头作为企业代表,彭志远没啥说的,赢石头行吗?李勇不是有什么私心吧?
荆山宾馆一间会议室内,图源县委县府主要领导依次与台胞及其家属握手,两名老人都已经六十多岁,穿着草绿色军装,军装没有领章和帽徽,左胸前有‘中国人民志愿军’几个繁体字。两名老人的手一直抚摸着胸前的标记,不知道是由于已经找到失散多年的亲人,还是因为对军旅生涯的怀念,也许是两者皆有,情绪都非常激动。站在老人身后的孙思远三十多岁年纪,中等个子,微胖,金丝眼镜,一身浅灰色的西服温文尔雅,标准的外商模样。
之后进入了另一个高潮,一名年轻干部引导,后面跟了四名同样穿着绿色志愿军军装的老人,再后面则是彭远志和赢石头,两人西装革履,一副商人的派头。
这四名老人从气色上要比台胞差出很远,面庞黝黑,一脸褶皱,外表年龄差距要老出十岁都不止。不过由于装束一致,所以并不显得特别突兀。两名台 湾老人刚刚坐下就又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四名老人跟前,仔细打量,四十年的变化实在太大,他们之间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现在已经对面不敢相认。
县领导们也陪着站在一旁,那名年轻干部刚要开口介绍,就被欧阳远的手势制止。整个屋子十多个人,竟然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忽然其中的一名老人轻声呼唤着一个名字,被叫到名字的老人轻声回应,就在这一分多钟的时间里,六个老人叫着互相的名字,早已经老泪纵横,互相扭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再介绍就都是多余的了,杨德敏长长舒出一口气,向欧阳远点点头,两人带着其他人员出了会议室,屋里只留下了孙思远、赢石头和年轻干部照顾老人。到现在为止一切都是按照事前的安排进行,至于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相关人员早已经交代清楚,有年轻干部在一旁引导,想来不会有什么差池。
由于怕老人们过于激动出现什么意外,赢石头和孙思远劝导着让他们坐下来说话,这样,他俩就坐到了一起,闲聊起来。
石头这几天还真的有点紧张,李勇交给他的任务一是赶制几身志愿军军装,还要弄成不要太新的颜色。石头就紧急把李茂财从省城叫了回来,量身制作,而后又让几个女工浆洗多遍,直到把鲜绿的颜色变成八成新的样子,穿在身上看着不太惹眼才行。
第二个任务就是和彭远志一起作为图源的私营企业代表,向台 湾同胞,主要是孙思远展现图源县的企业面貌。彭远志代表的是企业实力,而赢石头则是展示企业管理和长远规划,虽然都是差强人意,但李勇和欧阳远实在找不出来更好的人选。
赢石头和孙思远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开始孙思远还以为石头也是某一个老人的亲属,赢石头也就顺杆往上爬,四个老人里面还真有一个他家村里的嬴姓老人,五保户,无儿无女,一直是六叔六婶和自己母亲在照顾,石头偶尔也会去看看,关系还算不错。
听说了他们的关系,孙思远叹口气,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道:“还是大陆的人情味浓厚,在台 湾人和人之间只能用利益来衡量,人情越来越淡了。”
石头心里暗道惭愧,想着以后一定多去看看老人,帮着母亲和六叔六婶多做点事情。他淡淡一笑:“老先生落叶寻根,孙先生恭顺孝敬,一样都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至于您说的人情淡漠,应该都是生活节奏快,压力大引起的。估计再过几年,大陆也是一个样子。”
孙思远见他年纪不大,说出来的话却有些老气横秋,问道:“嬴先生多大岁数?做什么工作?”
石头老实答道:“我自己做点事情,今年二十一了。”
孙思远就有些惊讶:“我二十一岁还在学校念书,你都自己创业了。”
石头笑了笑,没说话。
“嬴先生做什么生意?”孙思远有些好奇。
石头说:“我都是小生意,开了一家服装厂,另外还有一些建材之类的,刚刚起步。”
孙思远来了兴趣:“哦,服装厂,有男士的服装吗?我这次来另一套衣服被染了颜色,洗不掉,去商店看了一下没有合适的。”
赢石头指着自己身上的深蓝色西装,说道:“我们男式服装现在还只有西服,这件就是我自己的产品,您可以先看看,如果不嫌弃可以去我那里选一件。”
石头这一身行头是李茂财亲手制作,百年传承的手艺真不是吹出来的,比商场里卖的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孙思远仔细打量石头身上的西装,样式板正,针脚细致,连声说好,他比较注重自己的外表,过两天去闽省考察,场合也比较正式,正发愁没有合适的西装配套。
两个人一来一往谈得开始热乎起来,孙思远讲解台 湾电子科技发展情况和工作生活中遇到的奇闻怪事,赢石头则是介绍自己服装厂的发展战略和营销手段,还不时向孙思远请教时下港台以及国外企业管理的特点,市场发展状况,孙思远也是知无不言。两人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赢石头对孙思远渊博的知识,文雅的谈吐敬佩不已,孙思远则是喜欢上了石头的敏捷思维和超人的洞察力。他已经把这个小了自己十多岁的年轻人当成与自己比肩的朋友,没有丝毫的轻视之心。
“石头,我建议你还是要去读书,你还这么年轻,不读书可惜了。如果想去国外我可以帮你联系,给你做担保,以你的经济条件也是没有问题的。”孙思远的眼里透着关切。
石头楞了一下,目光黯淡下来:“孙先生,我……”
“还叫我孙先生,我是不是还要叫你嬴先生才对?”孙思远故意板了脸说道。
石头笑了笑,赶紧改口:“孙大哥。”
孙思远点了点头,笑道:“咱们家乡都是这么称呼,我听着舒服。”
“孙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你看我这里一切才开始,去读书的话岂不是前功尽弃。而且我觉得读书不一定非要到学校才行,社 会就是一个大学校,有你们这样的老师教我,也是一样的。”
孙思远知道多说无益,便将话题又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下午,图源县组织老人们参观游览,晚上则是丰盛的晚宴和文艺表演,赢石头都觉得有点过分了,可是看着领导们兴致勃勃,他也没有办法。
第二天后第三天,县政府组织各路经济大员和企业界人士与孙思远召开座谈会,参观开发区建设,名曰请台 湾经济专家给图源的经济发展把把脉,出谋划策,实际就是想把他留下来,在图源开发区投资。孙思远已经不厌其烦,但是盛情难却,私下里还和石头抱怨过,石头解释这是因为地方上对经济发展求贤若渴,也劝他是不是能为家乡的经济振兴做点什么事情。
孙思远思筹半天,还是摇了摇头:“这事我说了不算,还需要公司总体考察安排,我们的思路还是比较看重沿海地区,那里交通发达,技术力量雄厚,人员流动量大,都是我们这种电子产业需要的。”
石头叹口气:“内地确实和沿海城市差距比较大,可是这里也有自己的优势,劳动力成本低,自然资源丰富。”
孙思远笑着说道:“做一些低端产业还是可以的,我认识几个朋友,回去和他们宣传一下,也许能和你对接上。”
赢石头赶紧抱拳拱手:“谢谢孙大哥抬爱,小弟不胜感激。”
 楼主| 琴瑟居士2016 发表于 2017-10-9 21:23:4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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